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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7页)

弗雷斯蒂埃夫人起身缓步走过来,在他身边的窗台上靠了上去。

杜洛瓦感到机会来了,几乎贴在她的耳上,轻声向她说道:

“我有句话早就想告诉你,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千万不要因我在这时候同你讲这种事而生气。我后天就要走了,等我回到巴黎,恐怕就太晚了。其实我想说什么……你很清楚的,我不过是个既无钱财也无地位的穷汉。不过我人穷志不短,我觉得自己也不是太笨的人。再说我已经走上一条平坦大道,前途也是很好的。同一个已经到达顶峰的人在一起,人们所看到的,不过就是眼前那些;而同一刚刚起步的人在一起,未来就难以预料了,也许会非常之好。无论如何,以前有一次,我在你家里对你说过,我日日夜夜所期望的,就是希望能娶一个像你这样的女人。这个想法一直伴随着我,今天再对你说一遍。不用你马上表示可否,让我继续说下去。我现在不是在向你求爱,在这样的场合作这种事,完全是对它的侮辱。我对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明白我的心。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就可变成世上最幸福的人。我愿意作你亲密无间的朋友,更希望成为你朝夕相伴的丈夫,何者为好,全看你的意愿。总之,我这颗心,我这个人,全属于你。你不用现在就答复我,这件事情,咱们在这样的场合暂时不要再谈了。将来等我们在巴黎见面后,你再告诉我你所作出的决定。在这之前,你我一句话也不要再讲,你说行吗?”

他一口气把话说完,连看也没看她一眼,好像这些话是对着窗外沉沉夜幕说的。弗雷斯蒂埃夫人则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的,身子一点动作都没有,同他一样,两眼直勾勾地茫然向着窗外洒满月光的苍茫大地。

他们就这样肩并肩站在窗前,久久地默然无语,脑海陷入沉思。

“身上觉得有点冷,”弗雷斯蒂埃夫人低声说道,随即转过身回到床前。杜洛瓦也随着回到床前。

快到床边时,他发现弗雷斯蒂埃的尸体臭味越来越大了。他把自己坐的那把扶手椅往外拉了拉,因为这腐烂的气味,他实在受不了。

“是的,应该是这样。已经跟木匠讲好,他八点钟就来。”

“可怜的弗雷斯蒂埃!”杜洛瓦叹道。

年轻的女人也带着深深的悲伤,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声。

这时两人已不再看弗雷斯蒂埃。虽然他们也总有一天要死的,但不久之前,他们对他的死还是那样地感到愤懑和不悦。现在,他们对此已渐渐习惯,思想上开始接受了。

两人没有再说话,都睁着双眼,郑重其事地为死者守灵。然而到了半夜的时候,杜洛瓦实在是抵挡不过睡魔的纠缠,首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他醒来时,他看到弗雷斯蒂埃夫人也睡着了。

他换了个较舒服的姿势,又闭上了眼,嘴里嘟哝道:

“他妈的,不管怎么说,这里比睡在被窝里难受多了。”

这时屋门突然一声响动,把他从梦中惊醒。是看护进屋来了。这时已经是白天了。在对面扶手椅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弗雷斯蒂埃夫人好像跟他一样,已被惊醒。她尽管在椅子上呆了一夜,面色有点苍白,但依然是那样妩媚、漂亮、娇艳。

杜洛瓦转身看一眼尸体,不禁一惊,叫道:“看!他的胡子!”

尸体虽已开始腐烂,胡碴却还在长,并且还不到24小时,同活人的脸上几乎一样又生长出许多。人虽已死,好像生命仍然存在,简直像是就要复活似的。这非同寻常、令人魂飞魄散的恐怖景象,实在让人难以理解。两个人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后来两位主人翁到别的屋休息了一会儿,直到中午十一点才回来忙着将查理入棺。把尸体入殓以后,他们顿时感到一身轻松,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死者的后事已经处理完毕,他们又重新回到了正常生活中,面对面地坐在餐桌旁,两个人都想说一些令人释然,最好是开心的事情。

房内窗户大开,温暖的春风不时送来庭院里盛开的石竹花令人心醉的芳香。

弗雷斯蒂埃夫人建议去花园走走。年轻男女于是到了花园里,围着一块小草坪轻松悠闲地走着。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枞树和桉树散发的香味,吸入丹田,使人如痴如醉。

忽然间,弗雷斯蒂埃夫人自己先说话了,声音低而沉稳,表情凝重,且同杜洛瓦昨夜在守灵时同她说话时的表情相同,目光没有看着对方。

“请听我说,亲爱的朋友。听了你昨晚那番发自内心的肺俯之言,我想了……很长时间。我不愿意让你没有听到我一句回话就离开这里。但是我还不能告诉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我们还是再等一等,看一看吧,这样就能更好的了解。你也应该把事情想得周到些,不要靠着一时冲动。可怜的查理还没有入土安葬,我之所以在这时候同你谈这个,是因为既然你已向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便有必要让你知道我是怎样地为人。不然如果你性情已定型……对我不能理解,同我不能相处,你对我说的那个想法,还不如早日打消为好。

“最后再补充一句:你不必马上回答,现在回答只会是匆忙的考虑,没有什么用处。咱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这件事,过些日子再谈,或许会更好。

“现在你到别处转转吧,我还要回去守灵。晚上见。”

他拿着她的手吻了很长时间,然后一声未吭,到别处去了。

两人一直到吃晚饭时分才重新走到一起。由于两人都已疲惫不堪,刚吃完饭就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去了。

第二天,查理·弗雷斯蒂埃草草安葬于戛纳的一处公墓。乔治·杜洛瓦决定乘中午一点半路过戛纳的快车返回巴黎。

弗雷斯蒂埃夫人把他送到车站。火车到站前,两人在月台上潇洒地慢步,谈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列车驶进站台,就有五节车厢,看着非常短,真是名副其实的快车。

杜洛瓦选好座位后又走下车来,同她随便说了几句,心中为自己即将离她而去蓦然升起一缕愁绪和哀伤,十分地难舍难分,好像此去经年,他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列车马上要开了,请去马赛、里昂和巴黎的旅客赶快上车!”列车员喊了起来。杜洛瓦不情愿地上了车,旋即又伏在车窗上同她聊了几句。紧跟着一声汽笛长鸣,列车终于缓缓启动。

杜洛瓦探身车外,看到弗雷斯蒂埃夫人正纹丝不动地站在月台上目送他远去。在她美丽的身影快要消失的时候,他动作麻利,迅速以双手沾唇,向她投了个飞吻。

她也以同样的动作回报,但未完全放开,仍有点犹豫不决,只是将手稍稍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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