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条草蛇躺在原地一点没有挪动。这两条蛇就这样嘶哧嘶哧互相对骂了很久。蝰蛇克里莱后来实在按捺不住心里怒火,终于不再嘶哧下去,而是张开大嘴,分叉的舌头霍霍闪动,草蛇马上就老实下来,更换了另外一副腔调同他说话。
“我来找你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情,”他把嗓音降低到温顺细语的地步,“不过我已经惹你发火了,你恐怕不肯再帮我忙啦?”
“假如你不是要我去干异想天开的事,我当然乐意效劳。”蝰蛇也平息了怒气。
“在我住的沼泽附近的灌木丛里,”草蛇告诉说,“住着一种小蛾子,它们到了夏末的晚上就飞出来。”
“我晓得你说的是哪些虫子啦,”克里莱不解地问道,“它们又怎么啦?”
“这是森林里数量最少的虫子,”老窝囊废接着说下去,“它们是虫子当中最没有害处的,它们的幼虫只啃啃杉树叶就满足了。”
“我担心那种小蛾用不了很久就会完全被消灭光的,”草蛇说道,“因为到了春天总有那么多鸟儿来吃幼虫。”现在克里莱明白过来,原来草蛇想把这些幼虫全都留给自己享用。于是他便很友好地回答说:“你是不是想要我关照一下猫头鹰,叫他们让那些虫子安安生生过日子?”
“是呀,假如你出面嘱咐几句,那就保管不会有差错的。”老窝囊废说道。
“那我索性在鸫鸟面前也为这专吃云杉树的虫子说上几句好话吧,”蝰蛇慨然许诺说,“只要你提的要求不是不合理的,我总是愿意出力的。”
“你已经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允诺,”老窝囊废说道,“我很高兴我这一趟总算没有白来。”
森林克星修女蛾
这件事情过去了几年之后,猎狗坎奥有一天清早正懒洋洋地躺在门前的台阶上睡觉。那时已经时值初夏,日长夜短,尽管太阳尚未升起,可是天色却已大亮。猎狗坎奥从睡梦中醒过来,他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是你来了吗,霍比?”坎奥问道,因为他已经对麋鹿霍比天天深夜来看他习以为常了。他没有得到回答,可是他又听见有人在叫唤他的名字。他觉得他听出来那是霍比的声音,赶忙站起身来顺着声音的方向寻找过去。
猎狗坎奥听得见麋鹿在他前面奔跑,可是却怎么也追赶不上他。那只麋鹿并没有顺着林边小路跑,而是径直穿过灌木丛朝向树林最茂密的地方跑去。坎奥费了好大力气才不至于迷失麋鹿的足迹。“坎奥,坎奥,”那个声音不时地呼叫,而嗓音分明是麋鹿霍比的,因为他的嗓音清脆而带有一种坎奥以往没有听见过的悲伤的音调。“我来啦,我来啦,你在哪儿?”猎狗喊着回答。
“坎奥,坎奥,难道你没有看到上面有东西掉下来吗?”霍比问道。坎奥这时才驻足凝视,看到云杉树上的树叶纷纷扬扬像是疏而不密的雨点不停地从树枝上洒落下来。“哦,我看到啦,是杉树叶子在往下掉。”他一边喊着,一边加紧脚步钻进密林深处去寻找那只麋鹿。
霍比在前面连蹿带奔,笔直穿过灌木丛,坎奥差点儿就看不到他的足迹。“坎奥,坎奥,”霍比暴怒地吼叫道,“你难道没有闻出来森林里有一股气味吗?”坎奥停下脚步用鼻子嗅了嗅,云杉树果然发出一股比往常强烈得多的异样气味。“唔,我闻到气味啦。”他叫道,但是他没有花费时间去思索一下这股气味是从哪里来的,而是加紧脚步去赶上霍比。
麋鹿又一次飞速地跑开去,猎狗没有能够追得上他的踪影。
“坎奥,坎奥,”过了一会儿,麋鹿又叫喊起来:“你难道没有听到云杉树上有些动静吗?”现在麋鹿的声音是那么凄惨,甚至铁石心肠都会被融化的。坎奥停下脚步,竖起耳朵认真谛听,他听到树枝上发出一阵阵嚓嚓嚓的响声,虽然很轻微但是可以听得很清楚,仿佛就像钟表走动时的声响一样。“是呀,我听见声音啦。”坎奥叫喊道,但是停住脚步不再奔跑了。他恍然大悟,原来麋鹿并不是要他去追赶,而是要他认真注意森林里发生的咄咄怪事。
他朝向灌木丛的深处走去,想看看这场虫害究竟蔓延得有多广。无论他走到哪里,都听到同样的嚓嚓嚓声,闻到同样的气味,看到树叶同样像下雨一样洒落下来。他用不着停下脚步来仔细看了。他从种种征状上已经看明白了,那些小虫子无处不有,整个森林都受到他们的荼毒,快要被蛀食殆尽了。
忽然他来到一块地方,那里倒闻不到气味,而且寂静宁谧。“唉呀,这里终于不再是它们的天下啦。”猎狗想道。可是这里的局面却更糟糕。那些树木上都已经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不剩,那些虫子早就徙移到别的地方去了。那些树林都像亡灵一般,树身上纵横交错挂满了乌七八糟的丝网,那是虫子用来作为通道和桥梁的。
就在这些快死了的枯树旁边,霍比站着等候坎奥。他不是单独一个,身边还有四只在森林里最有声望的老麋鹿。他们是坎奥都认识的。有一只名叫驼背佬,因为他个子很小,而背脊却比其他麋鹿凸得更高。另一只是角中王冠,这是森林鹿群中的佼佼者。还有一只名叫美髯公,他身上披着又长又密的毛。另外还有一只叫大力土,他是一只身高腿长、气度不凡的老鹿,脾气非常暴戾而且好斗,可惜在去年秋天最后一次狩猎中大腿中了一颗子弹。
“这座森林到底怎么啦?”坎奥走到那些脑袋低垂、嘴唇噘起、愁云满脸的麋鹿面前这样问道。
“没有人说得出来,”霍比回答说,“这一类虫子一直是这个森林中最弱小无力的,而且从未造成过什么危害。可是最近几年来一下子增长起来,数目多得不得了。现在看样子他们非要把整个森林毁了不可。”
“是呀,看样子不妙哇,”坎奥说道,“不过我看,你们这些森林中最有智慧的长者聚到一起有商有量,总是能够找出什么办法来的。”
猎狗话音刚一落,驼背佬非常郑重其事地仰起了他那颗沉甸甸的脑袋说道:“我们把你叫到这里来,坎奥,是想问问人类是不是已经知道这场灾祸了。”
“不知道,”坎奥说道,“现在不是狩猎季节,人类不会进到这样远的密林深处里来。他们一点都不知道这场虫害。”
“我们这些森林里的长者,”角中王冠说道,“都觉得光凭我们动物的力量无法对付这些虫害。”
“我们那个鹿群觉得不管是虫害也好、人类也罢,都好不到哪里去,一样都是祸害,”美髯公喟然长叹,“反正从此以后这座森林再也没有太平之日啦!”
“不过我们决不能让森林毁于一旦,”大力士说道,“再说我们也别无出路。”
坎奥明白麋鹿肚里有话,又不好开口明讲出来,他便想给他们解围:“你们的意思也许是要我让人类知道这里成了怎样的局面,对不对?”他们这几只老鹿都频频点头,并且说道:“不得不向人类求助真是非常严重的不幸,可是我们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法子可想。”
过了片刻,坎奥就动身回家去。他心事重重快步往前走,迎面来了一条又黑又大的草蛇想要挡住他的去路。“幸会,幸会!”草蛇声音嘶哑地打招呼。“幸会,幸会!”猎狗哼哼哈哈地敷衍了一句,就想不停脚步往前走。可是那条蛇把头扭过来又挡住了去路。“说不定这条蛇也在为森林发愁哪,”坎奥若有所悟,便停下了脚步。草蛇果然一开口就讲起了那场大虫害。“假如使把人类叫到这里来的话,那么森林里再也没有太平日子啦!”他说道。
“我想,我有更好的万全之计,”草蛇说道,“要是我能够得到我想得到的报酬的话。”
“你难道不是名叫窝囊废吗?”猎狗鄙夷地挖苦道。
“可是我在森林里住到这么大年纪,”草蛇说道,“我知道怎才能除掉这些害虫。”
“要是你果真能够除掉这些虫子,”坎奥说道,“我想,没有人会拒绝给你所索取的报酬。”
坎奥这么回答之后,那条蛇马上钻进树根底下的一个洞穴里将身子藏匿得严严实实,然后再继续说话。“你给霍比捎个口信,”他说道,“告诉他说,如果他愿意离开平安林,一步都不许停地朝北走,要一直走到森林里长不出一棵槲树的北方才许歇下脚来,而且只要我草蛇窝囊废还活着一天,就不许回到这里来,那么我就可以使得这些爬在树枝上啃树叶的虫子统统染病死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