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扈辄的亲兵,把谢邱为何拥出中军帐去。谢邱为何仰天瞅着星斗道:“天乎,天乎!”
扈辄大摆行军筵,和亲近他的几十个将领、谋士们痛饮了一番。夜深了,军中无多大动静,只有马嘶声、更鼓声相伴着半睡的征夫!
当夜四更,赵兵拔营向西追袭秦兵,一路不举火把,前锋士卒衔枚而行。待日出东山,赵猛、扈亏派人向中军报说:“前面已到万山之中的武威城,乃秦兵屯戍之所。城中张旗备矢,迎击我方。”
扈辄下令道:“武威本是我赵国屯戍之处,自被秦人夺了以后,成为扰我境地之据点。此处为上党、屯留之门户,务必夺取之!”
赵猛、扈亏得令,便提前锋马步军,擂鼓攻城,势如卷地洪峰突起……
而此时,秦王政和他的数十万大军正在武威城中,以逸待劳。原来,秦王政在桓龋带十五万大军先行后,便和相国昌文君、昌平君议下,亲带大军二十万,尾随桓龄之军,东越盂津,进入太行山区。自离咸阳以来,秦王政下令:“军中不派远哨,不张声势,不入民居。”又下令:“全军都说寡人畋猎!”一方,秦王政又派干使给前到平阳的桓龆送去密简,令桓龆:“以简而行之!”
秦王政的大军一到武威,秦王政便和昌文君、昌平君、蒙武、蒙恬、蒙毅等一干文武要员,登上一高山顶观察地形。只见武威八方尽是烟树,障天翳日,一坡一岭,又杂以荒草漫漫,翻动如海。群山簇簇,多是厚土凝成,每岁被雨水冲刷,积古以来,形成深沟大壑,交错如龙,人入其中,难辨出路……
秦王政下令二十万大军,把车兵列于各营队后,马军在车兵之前,十七万步兵在马军之前埋伏在武威八方林薮内。又令全军,只食干粮,不生烟火。巡逻兵游动八方,凡所遇行人,尽逮人兵营为奴,不放一人通过。又令全军多备引火之物;又把各条大壑踩成常人来往之状。
在埋伏圈的东口南北十多里,两旁伏下马军一万、步军四万,以待赵兵走入埋伏圈后合击之。又在武威城中驻上兵马,以便引诱赵兵攻城。
不数日,桓龆统军从东向西如发川水一样泼了过来。但是桓龆之军仍不停住,直向西走,以诱赵兵深入。
赵军正在围攻武威城时,突然间从远处高山上拔起了一道吊龙似的狼烟,尔后大火从武威城的八方烧起,浓烟如铺天之云,直冲凌霄。战鼓的嘭嘭声,先稀后密,后来竟把大地震动得如一方软布,微微发颤。三十多万秦军如叠起了银屋,堆起了雪山,扔崩起十万钧重石,向赵军裹过来,赵军尽皆失色……
“驯狗英雄”赵国的大将扈辄扬着眉、瞪着眼,口中不住地发喘,环顾左右,有目如盲地问:“这是什么声音?起大火了,是秦人的疑兵之计吧?”
扈辄身后的一些将领气得大骂起来道:“狗将军,你葬送了我们十五万人的命,这回你可痛快了!”
只听得戈戟撞击,战马翻腾,赵兵的中军不战自乱,潮水一般四散开去。
秦王政头顶金盔,身披金甲,坐下雪白卷毛驹,身后一杆高高的大黑旗,随风招展。秦王政纵三十万大军从八方向赵军扑过去。秦人多年来施行农、战政策,农者,由诸国逃来的百姓,给以农田、种子,和本国的老幼、妇女一起种地打粮,打粮多者可以得奖,可以为官。秦国十五岁到五十岁的男子,平日全习兵战,苦练武功,招之即来,杀一个敌人的,便赏金、晋级。为此,秦国男丁无有不会战者,作战已成为他们的天职。一经上阵,如虎貔离山,以一当十,百战百胜。
秦兵、赵兵混战半个时辰之后,赵兵为了逃生,多被赶人群沟乱壑中。沟壑中蓬蓬乱树更多,烧着以后,如一条条的火槽,赵兵多化成了褐骨黑烟,枕藉相属。
秦王政挺戈杀人乱军之中,他左有蒙恬,右有蒙毅,三杆长戈大戟,拨转挑踅,赵兵、赵将遇之皆纷纷倒退。秦王政身后的三千宫卫虎貔军,都使黑缨大戟,都骑黑鬃大马,如一片黑云,冲入战场中,横冲直撞,急进慢退,所过之处,赵兵、赵将都没入那黑云中,再也没走出来。
大将军桓齿龆的亲兵是八百铁钺手,都骑青马,钺重二十多斤,每人都有数百斤的力量。人和马都披着铜甲,冲起锋来,就似一块块铜石砸来,怎能遮挡?这八百亲兵,直扫入赵国的中军,忽忽地搅了七八趟,一过一溜血河,被劈死的尸体,如同放倒的一排木,七仰八倒,遮住了大地。
扈辄被一些人护着,杀出了武威城。原要向东杀回邯郸,可是被秦兵如堵烟燎雀般一推一搡,只得又折向西。自古以来作战,第一要人心齐,百众一心,千众一心,万众一心,你和敌人对拼,另一个敌人挺抢向你袭来,你的同伍一戈拦回偷袭的枪,可是另两个敌人又向这个同伍袭来,你的另四个同伍又呐喊杀上抵住,如此互相扩卫,环作之战,形成万众一心的大战场,以气为主,以壮为力,以智为强,以胆为魂……即身着数刃,也要沉住气,能杀一个,就杀一个。
扈辄不能善待部下,致赵国将士离心。他虽有作战的能力,不过技仅中人,仗着一条铁枪,杀了七八个回合,就气喘吁吁了。他的心腹将士,大多被赶到大沟中。这时迎头又射来了箭雨,平谷之处,又有哉车冲入,战车上全是秦人的箭手,一拥而来,势如暴风卷叶,哗,哗,哗……一阵又一阵地射,赵兵被射得呼地倒下一大片,呼地又倒下一大片……
十五万赵军主将扈辄的战马被箭射倒,他刚爬上一辆战车,已有十多个秦人将士冲到那辆车前,他忙说:“投降,投降!”
可秦人一般在阵上不饶降者,也不管他是谁,几支长矛把扈辄挑下车去。临死,他手中还握着赵王迁赐给他的斗大黄金印。一个受伤的秦兵,看他手中攥着金印,便拖着两条折断的大腿爬过去,拽过他的金印一看,大叫道:“他是赵国的大将军扈辄!”
胜利者切断了扈辄的脖子,把他的首级飞马送到秦王政的中军。于是秦军呼号如雷,全军奋发,士气愈盛。赵国军将渐渐也都得知扈辄战死的消息,士气愈落,漫山遍野都是被秦人赶杀的败军。
桓龆杀到人密处,正值赵将扈亏杀出重围,浑身血污。桓龆横矛冲上,扈亏一手持矛,一手持斧,拒住桓龄,交马便斗。只听战鼓轰轰通通,震得人心跳神狂;两条长矛,一柄短斧,穿**加;双龙飞金门,一蛟撞天枢,加以照夜之电、开天之闪晃动,两旁将士尽皆吃惊地道:“此员赵将,却是好武艺。”
桓龆和扈亏足足斗有八十余合,未分胜负。那扈亏,拼上性命不要了,一条长矛配合一柄短斧,缠住桓龆。桓龆大怒,一条长矛如金蛇狂舞,没有半点疏漏。又斗了十多合,桓龆怕贻误战机,忙把长矛运开天之力杠过去,但听一声响亮,把扈亏的长矛格开三四尺远。随即,扈亏的短斧迎风带响地拦腰劈来。桓龆忙跳出圈子,扈亏的短斧落了空。桓龆趁势,一把攥住了扈亏手中的长矛杆子。扈亏猛地一短斧砸到自己的矛杆上,桓龆手一麻丢开了矛杆。忽然,秦军有两个弓手射过箭来,一箭中扈亏的左肩,一箭中扈亏的马股。扈亏一吃惊,被桓龆一矛刺中了前心,挑开铜甲,矛尖钻入腹内。这时,有一员秦将飞马来助桓龆,不防被扈亏一矛刺中了肚腹,狂叫一声,落下马去。而扈亏也被桓龆掀下马去当场身亡。
所来,桓龄知道这员赵将是扈辄之弟扈亏时,感叹道:“一母同胞,有贤有愚。扈亏才是赵国的将才也。”遂命军士厚葬扈亏的尸体。
赵猛听说扈亏被围,拍马来救,为时已晚,被秦人十多员悍将围住,乱矛戳死,也算是个大丈夫。
桓龄之军于火林中混战猛杀赵军,斩首三万多……
秦王政冲入乱军之中,长矛横扫,十分了得。他自幼习武,十几岁时,武艺不算太高。可是近几年来,他下功夫苦练,武功大进,又以马战为长。蒙恬、蒙毅怕他有失,不离他左右,左冲右突,翻翻滚滚,秦王政斩将十多员,连坐下的白玉卷毛驹都被鲜血染红。秦兵秦将见天子如此英勇,士气一旺三千丈,人人忘生,个个赴死。
中午,蒙恬、蒙毅同秦王冲上一处高岗,欲待歇息。忽见岗下有两员赵将带数百骑兵冲来,秦军尽力抵挡,也挡不住。秦王政查问二将是谁,赵国俘虏回答:“乃赵国大将颜破败、赵长戈也。”
嬴政飞身上马,如滚坡之石般,飞下高岗,一长矛飞过去,抵住颜破败。颜破败并不知道他是嬴政,便挺矛狂战,一时间虎吼龙吟,两条长矛搅作一团。小将军蒙毅也挺长矛,刺入寒光影里,助秦王政同战颜破败,三个人,倒海翻江般激战开来。
赵长戈连刺三员秦将落马,也冲上来,却被蒙恬接住,飞腾大战。
颜破败是赵国的无敌上将,战到二十多个回合时,一矛飞中嬴政的右肩,嬴政向前一仆,落下马去。秦军将士尽皆吃惊,一齐上前救护秦王政。颜破败趁此机会,虎吼一声,矛如弯天之虹影,使人望而生畏,冲出重围,逃回邯郸去了。
赵长戈也趁蒙恬疏神之际,一闪脱开身,横扫千军,拨开箭雨,杀出重围。
黑夜来临,武威地区各山上的障天火光未熄,杀声未泯。赵兵的尸首,填满了几十条大沟壑,不是杀死,便是烧死。也有成队逃走的,但大多被秦人骑兵截了回来,有的投降,大多被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