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迁无奈,只好请来李牧,指着扈美人对他道:“李大将军,你看扈美人天天催本王,要你出兵战桓龆。你战不战?”
李牧笑道:“王妃,这打仗的事,你不明白。秦兵虽暂时败退了,但要大胜秦军谈何容易!”
李牧心想这个妃子的报仇之心,灭秦之志还是可嘉的。又道:“王妃,你听好消息吧,我们就要打秦军了。”
说完,辞出便殿走回,一路上想着心事。晚上,扈美人派黄门给李牧送了两只金黄色的驯狗,还有一对绿毛鹦鹉。李牧收下了扈美人的礼物,写了回简,黄门走了。适值赵长戈、颜破败二人到李牧府中拜访,李牧高兴地见了他们。赵、颜二人问道:“大将军今日怎没到营中去?”
李牧道:“大王传我议论军事,故没去。”又把扈美人送礼的事说了一遍,尔后凄然地道:“这个女子,成天只知道哄着大王玩乐,可是今天她的做法却颇感我怀!”
颜破败道:“她为兄报仇之心,诚如孔子所言‘发愤忘食’,亦有可取之处。”
赵长戈扭转话题道:“大将军,今日我方谍报从王母山地区归来,言秦军正往王母山东方集结。司马尚大将军已接报,一会儿可能来访,故我二人先来此等候。”
李牧听了道:“秦军此举,亦在我意料之中。可以与之决战了。”
正说着,门上人来报:“司马大将军到。”
李牧、赵长戈、颜破败一齐迎出,请入花厅中坐下。司马尚向李牧说了军探所报的情形,尔后道:“依李大将军之见,我方应如何用兵?”
李牧反问司马尚道:“动不动兵,我正想听司马大将军的高见,请司马大将军先说。”
司马尚道:“若以常情论之,赵国应该出兵拒秦。”
李牧道:“非也。大将军,孙子兵法云:‘攻,地有所不争。’每次秦兵来攻我,我方皆拒敌人于门外,固守我方城池。但这次再用此等战法,犹如被秦人掳抱后背而不放,主动在他,不在我,必遭败绩。夫用兵之计在于夺得主动权,不夺主动权,十战鲜有一胜。如今秦兵出王母山以觊觎我番吾城,是弓l我出兵而用计于我,使我失主动权也。我军只有不出战,让秦军来取番吾。待秦军取下番吾时,番吾只是一座空城,如肉骨之抛于犬,趁其得意取食之时,我再用计击之。”
司马尚、赵长戈、颜破败都以李牧之计为然。于是李牧派接力侦探,一日三回,往返探秦兵消息。
桓龆带军十万,欲取番吾城,切望攻番吾时,赵军南来救援,然后伏大军于中途,施逞武遂旧技,但都因赵军按兵不动而未果。秦军侦探向桓龆报说:“李牧只在邯郸练兵,没有动静。”
桓龆纳闷道:“弃番吾于不顾,徒奈其何?”
将军蒙恬道:“吾料李牧是心怯,故弄玄虚以疑我,使我军不进,从而保住番吾城。”
桓龆摇头道:“数十万匈奴骑士都惨败在他的令旗之下,他何惧我秦兵呢?其中有诈,不可进兵,只可觇视!”
直到七月初,桓龆也没进兵。忽而,秦探向桓龆报来消息道:“前日我等扮成赵民在李牧府前闲走,忽见府前车马如云,有三十多赵国医士皆临李府。细细探去,原是李牧中风,过三日还不会说话,卧病在床,邯郸之人,尽皆愁眉苦脸。”
桓龆笑道:“李牧欲使我进兵番吾,暗伏奇兵袭我,故佯装中风,以此为诱耳!”
桓龆属下,亦都狐疑不定。且后,一连九报,都说李牧中风之后,大病不起。又报说:“赵王迁和扈美人亲临李府问候。”
蒙恬、蒙毅皆年轻气盛之将,没耐性,都嚷嚷道:“李牧明明是大病欲死了,大将军不可失此良机。”
帐下众将也都说:“攻取番吾,正是时机!”
适值秦王政也派使来问桓龆战况,于是桓龄命蒙恬带一万军先趋番吾,他所率后军,一方续进,一方观察。蒙恬带一万骑兵,直插番吾之西,兵临城下时,赵国官兵百姓,早从四门逃散。蒙恬挥军直入番吾城,城内没有埋伏。桓龆观察了两日,见赵方没有动静,方信李牧确是有病,才统大军到番吾四围屯扎。一方又给宜安秦守将去信,令其在南,近观赵兵动静,有事可夹击赵军。宜安秦守将回报:“赵军无甚动静。”
桓龆安营已稳,探者忽来报:“赵国以司马尚为大将,统十万大军来救番吾,声言连宜安也要夺回!”
桓龆笑道:“李牧已病得昏昏沉沉了,没有李牧,十个司马尚能奈我何?”言至此,毅然下令道:“全军齐出,与之野战,必获大胜!”
秦军先锋将就是那杀人不眨眼的蒙恬,他带骑兵二万,浩浩****,一直向南。路上,他手擎大戟向左右道:“我这条大戟,已一年多未杀赵兵了,这回该喝点血了!”
诸将皆志满意得,哈哈大笑。
秦兵发到肥累城,前军来报:“赵兵方到肥累城南,忽地退下。”
蒙恬虽勇于争战,但闻赵兵退下,便勒住前锋道:“赵兵不战而退,定有计谋。”于是报给后军桓龆,桓龆派人传令道:“屯住军马,观察动静。”
蒙恬方命秦军扎营,飞马又报:“赵军又到肥下,直抄我屯扎处。”
蒙恬急命:“不要扎营,直卷赵兵,断其前锋。”
秦兵闻命,再次上马冲锋,不料赵兵向南退去,只留下肥南上空的尘头而已……
桓龄的大队骑兵、车兵、步兵卷到,闻赵军忽退忽来的消息,便下令:“全军扎营肥累城下。”
肥累城也叫肥下,在宜安西三十里,番吾城东南一百里,南去邯郸二百里,乃赵国为秦所蚕食之地。秦军奉桓龆之命,落车、下马、停步、安营。十万人马,驻扎在二十里方圆内,闹闹嚷嚷,江呼海啸。
但是扎营方半,赵军的车兵已如滚数万雷霆杀到。
李牧故用疑兵,使桓龆心目迷离,难以决计。他又在战前做了种种实战布置,以大将军司马尚的儿子司马金彪为车兵先锋,先设游兵,或进或退,使秦人半疑不疑。待秦兵集结成一团儿了,再由司马金彪指挥战车五千辆横冲过来。但听辘辘辚辚,磅磅乍乍,战马狂嘶,鞭声急震。每辆战车上有兵士十人,都挺长戈、大戟,杂以短剑、盾牌;又都是铜甲裹身,铜盔罩顶;驾车之马,亦都披以铜鳞。其冲若倾,其来若墙,其急若水,其横若倒;秦人的尖叫声四起,鲜血染红了秦兵的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