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传给大家看了,骊山老母又教他如何转动尾部,尔后放飞出去,又说“此物乃真金所造,匠心独运,天下无多,陛下收之为念”,秦王政试了两次,凫飞甚惬于心,尔后放在深衣内,十分钟爱。骊山老母又送给他长生经,又送给他玩物,他十分感念老母。
秦王政辞别骊山老母时,不觉声音有些沙哑、凄酸,老母同徒儿遮尘女送他们一行人到荷叶山北小舟上。秦王政欢喜过甚,又受了些烟波的激**,当日回营,稍抱小热之疾,宿于帐中,朦朦眬眬地梦见吕不韦。吕不韦一见嬴政便笑道:“天子,你虽逼死了我,我却还是关怀你的后路,今日又来见你。”
秦王政心感吕不韦的结局不佳,低沉地回答:“仲父,你不是已经自杀了,怎么又活了?是不是没死?你智巧过人,可能是托身假死。”
吕不韦道:“我没死,是真情。我之所以不死,是怕你虽平灭了六国,而却还治不了六国的遗民。”
秦王政道:“燕、齐二国,尚在苟延残喘,你怎么说我已平灭了六国?”
吕不韦道:“在你游幸楚国之际,我已为你挥军取下了燕、齐二国,天下已是一统了。你看,那不是燕王喜、齐王建给你跪下了吗?”
秦王政转首一看,燕王喜、齐王建都在他的脚下,又叩头,又哭泣。秦王政心中烦躁,伸足去踢那二王,口中道:“没用的东西,你们求生怕死,寡人也不叫你们活。”可是他刚刚伸出脚去,就被燕、齐二王一人抱住一条腿,忽地颠翻在广德殿的王座之前,二王压在他的身上,他怎么也挣扎不起来了。
一阵钟鸣鼓响,新天子登位。但听殿坐上有人叫:“把嬴政给我押上来!”
秦王政自觉身被绳索捆住,武士的两把黄金大斧架到他的脖子上,两武士叫道:“给新天子叩头!”
秦王政抬首一看,新天子是个大个子,长长的驴脸,披着兖服,顶着冕旒,分明是嫪毐篡了位了。秦王政心中一气,口中骂道:“你这畜牲一般的人,也敢为天子?我的大军就在殿外,会把你这个畜牲剁脂熬油的。”
他的话刚说完,便见蒙武、蒙恬、蒙毅、王翦、王贲、王离六个大将军,带着龙虎之军,刀斧如林,杀到殿上,把嫪毐、燕王喜、齐王建一齐处死。秦王政被蒙恬割断绳索,拥到殿中坐下。秦王政第一个就找吕不韦,心中叫道:“先杀死他,是他用计赚哄了寡人。”
王翦奏道:“天子,吕不韦已飞出咸阳,重整六国之人,来夺咸阳城。”
秦王政拍案叫道:“杀完六国之人,只剩下秦人也能立国!杀,杀净了!”他的叫声,变成了雷吼,传出殿外,一声响亮,传遍了天下。
忽而,秦王政觉得自己立身于骊山之巅,旁边没有一个人跟着他护驾。只听空中有神仙的话语道:“嬴政,你看,天下人确实被你杀净了,连秦国也鸡犬不留,你可快心吗?”秦王政吃一大惊,留心一看,骊山上下,密密地摆满了生民的死尸,一望无际。虎狼成队,啖吃人肉,腥风一吹,他掩鼻不迭。他慌忙举步走下骊山,怎奈人尸累累,不知从何处走过。
秦王政毛骨悚然,拔剑大叫:“我的百战百胜的军将们呢?你们快来护驾!”
叫声过后,眼前一片漆黑,一具死尸也没有,只有林木吟风,皓月弄影而已。秦王政心想咸阳大路,欲待去细细认看,快归官阙。只走了几步远,便见林梢上的明月亮起来,前边来了一个人,正是骊山老母,秦王政忙叫道:“老母,寡人贪游楚地,不想国内变成这个样子,老母可否送我回咸阳?”
骊山老母笑道:“小道嘱你少杀人,你不信我良言。如今,你的血债,堆积如山,我也救不了你。你速回咸阳宫,再晚回去一步,六国之兵就攻破了咸阳,你的天下,不姓秦了。”
秦王政道:“天下人都杀净了,还有什么六国?还有什么军将可攻寡人的咸阳?”
骊山老母一笑道:“割不尽的草,杀不净的人。你妄想杀人以专固王位,王位却被人夺去了。”
秦王政道:“老母,然则寡人怎样速回咸阳?”
骊山老母:“我送给你的镂金凫,拿出来骑上。”
秦王政于是取出了镂金凫,那镂金凫,刷地一长一丈多长,秦王政腾身骑上,那镂金凫叫了一声,伸开双翅,飞入空中。
镂金凫落在宫夹巷中,立刻变小,原样不差。秦王政把金凫揣于怀中,便听宫中喊杀之声,震得宫墙晃晃****,心中想:“六国之兵,真的就杀来了?”正想着,忽见赵高贼眼星星、满面流汗地奔来道:“陛下,六国之兵已杀人宫中,死人如麻,江山不保了。”
赵高说完,拽起秦王政就进了小门,原来小门口通勤政殿,只一步就进了殿,殿中尽是六国的军将,一声喊,捉住了赵高、嬴政。没等嬴政多想,也不知是哪个楞大爷,一大刀就劈到嬴政的脖子上,刀快如风,嬴政觉得他那颗天子头,扑通一声就掉了……吓得嬴政大叫一声:“哎呀呀!”梦也醒了,音也哽了,灯也瞑了。
秦王政一摸额头,全是冷汗,方知是南轲一梦,但他感到兆头不妙,于是赓即吩咐随行急急返回咸阳,结束了云梦泽之行。
回到咸阳后,秦王政决心不再出游,只住在咸阳宫中分理国事。又颁下诏去,在魏、韩、赵、燕等地又征集二十多万兵役,聚到咸阳训练。凡被征为兵役者,其家属尽迁来秦地给以田亩:令其自安。
秦王政二十五年正月二十日,秦国咸阳城大举兴兵二十五万。二十五万大军直扑燕国辽东境内,一路上经过故赵地、故燕南方地,只一月时间,便离辽东城不远。大军一扫而过,把辽阳南部的二十多个土城吞没。
伐燕大军的主将乃是大将军王翦的儿子将军王贲,秦王政早已把他从大梁驻守秦军中调回咸阳,为伐燕大军策划了许久。伐燕军中的大部将领是伐魏时的王贲旧部,他们领到王贲的命令:“燕王喜苟延残喘于辽阳,我大军只消速进猛杀,限到燕境内一月扑灭燕王喜之部!”
伐燕大军离辽东城三十里,王贲命令使者赍书赴辽东,书中略曰:“尔燕主树单影小,有何能力挡我二十五万大军?若速举部投降,可免杀戮,只限当日答复!”
燕王喜在三年前逃到辽东城内,由于秦王政决计先伐魏、楚,把伐燕的兵力抽调回去,如此一来,使他粗粗地喘了一口气。对于太子丹的死,大部文武臣僚都不满意,都说燕王喜是:自剜眼目,“如太子丹不被杀,他完全有才能,集人才之众,训辽东之卒,和秦王政拼死一战,未必失国!”百姓也是如此说,燕王喜的持国之威信,如泥流下崖,步步降落。他的心中,也渐渐难过,也渐渐想到太子丹,除了他,燕国的残余之众中,再无一人那么视秦王政如死敌。
三年时光,如果燕王喜是一个英明能干、威声卓著的人,他满可以伸出他的有力的手掌,拿出一根金色的线绳,把辽东广大的国土上,以前附来燕国的诸部穿连在一起,而后南合齐国之势,和秦王政僵持、对立、战斗,兴灭与否,也难断定。可惜,辽东诸都之主都认为,燕王喜惧怕秦王政,甚至杀了自己的儿子以取媚秦王政,那么,霑诸部,孰亲于燕,秦王政的大军来了,帮助燕王喜的人,大概也同太子丹同一下场!至于南合齐国,那是谁也合不成的,慢说燕国和齐国是世仇!齐国一百多年来,献诚讨好秦国,不战已久,援助他国,在齐国,没人听到这种声音。齐国想做一场洪水当中剩下的一座败宅,祈望洪水不再发生。齐王建和他的臣子们正做这样的美梦,燕王喜的希望,也只是想想罢了。
过了残年,是燕王喜三十三年。秦王政发二十五万大军来征的消息,忽地传来,六十多岁的燕王喜忽地出了一身冷汗。自从燕王喜苟活于辽东,重新立了两个丞相,一个是鹿毛全,一个是姬威;又立了一个握军的大将军,名燕祥。两个丞相立了不久,姬威因是燕王喜的宗族,骄奢**逸,虎视王廷,看着与自己官职一般大的鹿毛全不入眼,偷偷地派人把鹿毛全杀死在街衢上。鹿毛全的宗族举众大反,杀出辽阳,带走一万多燕军主力,投了辽东别部。从此,姬威就把持小小王廷的政权,燕王喜老而无用,难以治服他。大将军燕祥也是燕王喜的亲族,是个光会说大话而没有军事才能的人,一味讨好姬威。可想,这样的两个人为燕王喜的左右手,燕国的残部也定是更为残落了。其实,鹿毛全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他被害死,燕国之众更是疏远燕王喜。
燕王喜出完冷汗,便宣姬威、燕祥二人入廷以议抗秦之策。燕王喜道:“秦国又发大军,吞我之心必矣。丞相和大将军可出胜算于王前,是战是降,为寡人决之!”
燕王喜连问了三遍,姬威道:“我王决之,为臣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