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说:“岳丈若是不答应,小婿就长跪不起了。”
吕公沉思了一忽儿,说:“好。良辰吉日,就在今宵!一切由老夫安排。”
刘邦又拜了几拜,这才欢天喜地地爬了起来。
吕公向门外叫道:“食其,食其——”
审食其应声而入:“小人在。”
吕公说:“你去布置一间新房,为我小女完婚。”
审食其站着不动,一脸悲哀的表情。
吕公不由得火起,怒道:“你聋了,我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审食其嗫嚅地说:“太公须三思而行。”
吕公骂道:“混账,你懂得什么!还不照我吩咐的去做。”
审食其还是一动不动,争辩说:“如此大事,也该与吕媪商量一下。”
吕公不由分说,照审食其就是一个大嘴巴子,吼道:“我是一家之主,还要和谁商量?你快给我滚!再多嘴多舌,小心我剥了你的皮!”
审食其捂着被打肿的脸,愤愤地瞪了刘邦一眼,气哼哼地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只听一阵吵闹声渐渐传来。吕公正疑惑之间,吕媪在使女的搀扶下进了客厅,尖声叫道:“女儿是我生的,我可不让她嫁给一个无赖。”
吕公见此情景,十分恼怒,三步并做两步,蹿到客厅门口,用手使劲捂住吕媪的嘴,一边向外推她,一边骂道:“你在此胡吣什么!”转而小声说,“好不容易与刘公议定了小女的婚事,你这一吵,当心他变卦了。”
吕媪猛地一拧腰身,挣脱了吕公的束缚,故意扭头冲着客厅嚷叫:“我就是让他听的。”
吕公死推活拉,好不容易才将吕媪拽出门外。刘邦呆坐在客厅里,听着那吵闹声渐渐远去。他心里不免也有些纳闷:我刘邦莫不是在做梦吧!凭我这寒酸相,吕公却以上宾之礼待之酒食,又将如花似玉的女儿送我为妻,这到底是为什么?刘邦百思而不得其解。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客厅里黑乎乎的,静悄悄的,刘邦几欲站起来溜走,可又不甘心失去刚刚给他以巨大**的吕雉;最后他索性铁下心来,在客厅里坐定,看上苍是如何来裁定他的命运。
天完全黑下来了,客厅里伸手不见五指。刘邦等得不耐烦了,又不忍走开,便微闭双目,两手放在膝盖上,在那坐垫上打起坐来。谁知他这一打坐,却福从天降,平息了吕公家的风波……
吕媪急得什么似的,说:“我的儿,是谁欺负了你,待老娘我去与他论理!”
吕雉还是不言语,哭声反而更响了。吕媪急得两眼冒火,蓦地发现审食其垂头丧气地站在门槛之外。吕媪于是迁怒于他,吼道:“你是死人不是?姑娘到底受了什么冤屈?”她一边用那布满老年斑的右手疼爱地抚摸着女儿的后背,一边愤愤地咕哝道:“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审食其迈进门槛,垂手而立,声音低沉地说:“太公他、他……”
吕媪一向也不是一个怕男人的主儿,一听是吕公二字,气就不打一处生,骂道:“这老狗,是他欺负女儿了吧?”
审食其说:“太公他,他要将姑娘嫁给刘邦……”
吕媪惊道:“刘邦?刘邦是何人?”
审食其说:“听说刘邦不过是泗水亭长,一个十足的无赖。”
审食其于是将刘邦不带贺礼,在酒宴上贪吃贪喝,丑态百出的事儿说了一遍,免不了还加油添醋,糟蹋了一番。
吕媪听了,气得浑身哆嗦。她好言安抚了女儿几句,无非是别怕,有老娘我给你作主,便让使女挽扶着,上客厅去与那吕公算账;并且当着刘邦的面,不管不顾地大吵大闹起来。在吕公死拉活扯之下,她才回到后院内屋,气哼哼地坐下去,说:“女儿婚嫁,这么大的事儿你擅自作主,也不跟我商量商量。若是嫁给一家好人家,我也不和你分较,谁知你竟将她嫁给一个无赖,这叫我怎么能不生气呢?我原听说冯家要在今天提亲,冯家公子虽说这几年未见,但到底是地道人家的后代,知根知底的。这个什么刘邦,谁知他是什么东西!你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他?你这不是把女儿往火坑里送吗?”吕媪一顿数落,火气虽然消了一些,但数落到后来,又觉得冤屈,忍不住一串串清泪扑簌簌滴落下来。
吕公使劲一跺脚,说:“你听我对你解释嘛!”
吕媪说:“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全知道了。别说他只不过是个亭长,他就是个皇帝,我的女儿也不嫁给他。”
吕公蹑手蹑脚地走到吕媪跟前,小声而又郑重地说:“真是让你言中了!”
吕媪不解地望着他。
吕公神秘地说:“他就是未来的皇帝!”
吕媪盯着吕公好一会儿,突然放声大笑:“你莫不是疯了吧!”
吕公极为严肃地说:“这也是混说的事儿吗?起初,我也不拿他当人看,就没有搭理他。可突然我发现他、他与众不同。他他……”
吕媪问:“他怎么了?”
这时,吕雉也不再抽泣,扭过头来,屏息静听。
吕公说:“他、他头上有天子气!我亲眼看见的。”
吕媪说:“什么?天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