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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2书库>汉高祖刘邦上朝站位 > 4(第6页)

4(第6页)

客厅里空****的,充满着酒气和肉香。刘邦瞥见吕公回来了,又满饮一大觥,那酒液顺着嘴角淌湿了他的前襟。他用袄袖抹了一下油光光湿漉漉的嘴唇,一只手用力撑住案头,身子拧动着站了起来。他用含混不清的语言似乎是在歉意地说:“我也该走了。”

“别别别,”吕公抢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刘邦说,“您只管坐。”

刘邦摇晃着脑袋说:“他、他们为何都走了?”刘邦当时全力以赴地投入到饮酒吃肉上,别的事他一概顾不上,吕公与冯县令之间发生的一场不愉快的争论,他是一点也不关心的,仿佛也没有什么关心的必要;至于冯县令为什么拍案而起,那是冯县令的事。及至看到别人都走了,他才想到自己也该走了吧;可临走也要再捞一把啊,所以匆忙之中咕嘟咕嘟地往嘴里灌美酒,以至酒液淌湿了他的前襟。

吕公说:“让他们走好了。”

刘邦说:“那,那我也走吧……”

吕公说:“您别走,我有话对您说。”

吕公怔怔地盯着刘邦,将刘邦盯得有些心虚,刘邦心想:他是不是要和我算这桌酒钱?因为别人来的时候都带着贺礼,惟有我是两手空空的。想到此,刘邦再也不敢耽搁了,生怕吕公把那话说出口,令自己难堪,便猛地站起身,就要逃跑。

吕公慌忙按他坐下。吕公的脸上挂着毕恭毕敬的表情,说:“您请坐好,您请坐好,老夫有一句话想对你说。幸好此处再无别人了,就是老夫说错了,也请您多多包涵。”

刘邦脱身不得,索性就将身子坐好,摆出一副生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说:“有话但说不妨。”同时,他做好了心理准备: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在案桌底下,他暗暗地攥紧了拳头。

吕公说:“实在不敢冒问,不知您娶亲了没有?”

一听是这样一句话,刘邦悬着的心倒也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亵的微笑,显然他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他歪斜着头,用那一双细长的眼睛,眯瞪着吕公,说:“可怜哪,我刘邦,到了这般年纪,还是光棍一条。”

吕公脱口说道:“好,太好了。”

刘邦不悦地说:“你不是在讥笑我吧?”

“哪里,老夫不敢。”吕公说,“真是天意,哈,真是天意。幸好您至今未娶,使老夫有此殊荣。”

刘邦不解地问:“此话怎讲?”

吕公说:“老夫有一小女,名雉,小名唤做娥妁,正当二八妙龄,尚未寻下婆家。老夫有意让她为君奉箕帚,不知肯纳否?”奉箕帚就是服侍洒扫,甘为婢妾之意。

一股热流倏地在刘邦心中涌动,逐渐向全身扩散。他显得很兴奋。这些年,他是饱尝了没有妻室之苦的,对吕公主动送女上门,他怎么能不激动万分呢?然而在他就要表态时,他的目光又在吕公的身上停住了。吕公是怎样的一副尊容啊!不但矮小瘦弱,而且长得畸形,前鸡胸,后罗锅,外加两条罗圈腿;干巴巴的皱纹脸上不长眉毛,两只玻璃球似的圆圆的小眼睛,镶嵌在深深的眼眶里,闪射着扑朔迷离的光芒;一张嘴巴却特别阔大,差不多占据了那面孔的一半,一排上牙齿还龇在嘴唇以外。这样一副丑陋的容貌,就像一盆凉水兜头泼来,把刘邦心中燃起的火焰又给浇灭了。刘邦心想:有其父必有其女;吕公丑陋如此,其女想必还要胜他一筹呢。这老儿肯定是嫁不出那“宝贝”女儿了,才将她“恩赐”给我;甩破烂儿,我才不干呢!他积有一种被侮辱的愤怒,于是粗声地说道:“不不不,您老还是另择高枝吧。”

吕公也不生气,莫测高深地一笑,说:“您想必是欲见小女一面。待我唤她出来。”吕公说着,就向客厅门外撒眸,恰好瞧见了正在那儿偷听他们谈话的审食其,便喝住他:“你在那儿探头探脑干什么?还不快去将姑娘叫来!”

审食其满面羞红,答应了一声“是”,就迈着踢踢趿趿的脚步,不情愿似地在客厅门外消失了。

黄昏的斜阳懒洋洋地照射着窗幔。客厅里的光线显得有些暗淡。突然,一个袅娜多姿的身影闪进客厅,犹如一道五彩缤纷的彩虹凌空出现,将那昏暗的客厅照得四壁通亮。接着,便听见一声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说道:“父亲,是您呼唤孩儿吗?”这一切都是在一霎时发生的,以至使刘邦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像个傻子似地半张着嘴巴。

如同欣赏一只超群脱俗光彩照人的凤凰鸟儿,吕公那阔大的嘴角流溢着耐人寻味的微笑,是一种交易场上奇货高居待价而沽般的微笑。他一边回答女儿:“是为父叫你。”一边斜睨着呆若木鸡的刘邦,似乎在说:“怎么样,中意否?”

刘邦看到的眼前这位少女是他不曾见过的。她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哪儿都那么匀称,和谐,顺眼;在她身上几乎找不到吕公的影子,除了那双深深的亮亮的扑朔迷离而又高深莫测的眼睛,那双看不穿底蕴的眼睛还有些相似。她的服饰虽然并不华贵,但色彩却相当诱人,足可见她是一个热情奔放、不肯安分的少女。这样一个美丽的少女站在经常处于饥渴之中的刘邦面前,无疑是在一堆干柴上投下一团火。刘邦身上立时火辣辣的,仿佛有十八只小手在心坎上乱抓乱挠。

这时,吕雉那悦耳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声音里多少带着几分埋怨:“父亲,您唤孩儿来,到底有何吩咐?”

吕公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笑吟吟地说:“这位是泗水亭长刘邦,还不快快拜见。”

吕雉见那刘邦是位年长之人,差不多可以做她的父亲,也就以晚辈自称:“刘公在上,小女这厢有礼了。”她万万没有想到父亲要把她许配给这位刘邦。她以为父亲让她来见的是那位少年英俊的冯公子,所以奔放着一股热情,及至见到的是狼狈不堪、其貌不扬的刘邦时,使她觉得十二分的失望。

刘邦咧着大嘴,斜眼瞅着这位姝女,涎着笑脸,说:“姑娘不必客气……”

吕公吩咐吕雉:“给刘公斟酒。”

吕雉手提酒壶,斟满一觥,递给刘邦。刘邦笑嘻嘻地伸手去接。蓦地,刘邦抓住了吕雉的一只小手,贪婪地在他那只粗糙的大手中把玩着。他觉得她的小手热呼呼滑腻腻的,勾动着他心中的欲火。倘若没有吕公那老儿在场,刘邦说不定会像饿狼扑食似的,上去把吕雉“撕碎”、“吞噬”。

吕雉满面羞红,猛地把手抽出,同时狠狠地盯了刘邦一眼,接着以袖遮面,慌慌地逃出客厅。

刘邦伸着那只贪婪的手,尴尬地掩饰说:“姑娘戴着一只漂亮的指环,我……”

谁知吕公不但不怪罪,反而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吕公慌忙躬身拉他:“快请起,折杀老夫了。”

那刘邦死活不起。

吕公说:“咱们的婚事就这么议定了。您先请回家,禀告父母,择日完婚吧。”

刘邦还是不起,嘴唇歙动着,好似有话要说。

吕公说:“贤婿有话只管说。”

刘邦又忸怩了一会儿,终于说道:“我想、我想……今晚就完婚……”

吕公有些为难地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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