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静静站立,同他一起俯视下方。
站在这个位置,当真有一种睥睨的感觉。
这就是师尊的地位吗?
玄渺转过身。
沈凝也随之转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像是被风托着,跟在玄渺身后,朝着浮云峰的方向飞去。
身后虎吼阵阵,混在风声里,渐渐听不真切了。
沈凝心头发紧,想回头看一眼,脖子却像是被人钉住了,怎么都转不过去。
玄渺在他前面,衣袍被风吹得微微翻卷,银发如瀑,垂落在身后。
沈凝盯着那道背影,嘴唇动了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浮云峰到了。
无相殿还是老样子。
沈凝站在殿门口,看着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陈设,忽然觉得时间从来没有流动过。
他离开的时候这殿里是这样,他回来的时候还是这样,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就好像那几年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他还站在这里。
玄渺在主位上坐下,银发垂落,银瞳微抬。
“这些年,过得如何?”
沈凝的膝盖比他的脑子更快地弯了下去。
他跪在地上,垂着头,低声认错:“弟子知错。不该听信离渊的谗言,跟他去了魔渊。”
玄渺并未开口。
沈凝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又央求道:“求师尊放过戮天。他只是护送弟子回宗,并无恶意。”
“戮天身为妖族大妖,此前在苍梧山战场,杀伤过不少宗门弟子。如今自己送上门来,须得镇压在宗门内,反思其过错。”
“不必为他求情,他暂无性命之忧。”
沈凝知道这话有道理。
妖族与人族势不两立,妖杀人,人也杀妖。
这笔账从上古算到现在,算了几千年,算成了一笔糊涂账,谁都算不清。
没人能拍着胸脯说自己从未伤害过生灵,戮天不能,那些弟子不能,他沈凝也不能。
可戮天是被他连累的。
如果他一直待在魔渊不出来,就不会有今天的事。
他回来了,戮天送他回来,然后戮天被扣下了。
这账怎么算,都是他欠戮天的。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