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小雪?”我惊异中,慌忙把她推醒。
“你认识我?”她倒在床边揉着睡眼,懒洋洋地问。
“啊?不!不!”我侧过脸,快速穿着自己的衣服,内心充满了不安与自责。
借着月光,我已明显认出那就是小雪。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从床边坐了起来,呆呆地望着我。
“我?”我穿好衣服,拍了拍衣襟,“你们这些丫头不是有很多都用小雪这个名字吗!”我用眼睛的余光扫视着她,胡乱地应承着。
“噢——”她穿着自己的衣服,不时地抬头看着我。
“那你是叫小雪吗?”我看了她一眼,笑着问。
“我叫英雪。你管我叫小雪也可以。”她也穿好衣服,开始整理着床铺上的被褥。
“英雪?是英子的英吗?”我说着,又觉得有些失口。
“你?”她停了下来,呆呆地站在那里两眼直直地望着我。
我认识小雪是在十年前的一个春天。那时,我正给市外贸在东部山区设点收山菜。我在其它村都是找村委会,由他们安排人按要求统一收购。当然,少不了他们的好处。我来到刘家村的时候已近中午,村委会空无一人。我在村委会旁边一所破旧的小学校前,见一个小女孩儿正扒着窗台听里面的读书声。
“你叫什么名字?”我来到她面前好奇地问。
“我叫小雪。”她看了我一会儿,小声回答。
“今年几岁了?”我低头看着她,笑着问。
“九岁。”她说着,转身向村落中走去。
“你为什么没有上学呀?”我跟在她身后,心中又有了新的想法。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吱声。
“你带我去见你的爸爸妈妈,我找他们研究点事儿。”我说着,看着她笑了笑。
“你认识他们吗?”她显得有些吃惊。
“不认识呀。但我是想让他们帮着做点事儿,让他们也挣点钱。”我又笑了笑。
“你是想让我爸爸出去打工吗?”她用眼睛翻了我一下。
“不是打工。我是想?”我没有说下去,觉得说了她也不会懂。
“我爸爸去年冬天就死啦!他就是活着也不会出去的。出去了也挣不着钱!”小雪见我没有再说下去,把话头又抢了过去。
“噢!”我迟疑了一下又说:“我想让你妈妈帮我收山菜,会挣很多钱的。”我看着她左耳边那颗显眼的红痦子,笑着说。
不一会儿,小雪带我来到了一座三间草房前。我环视一下四周,这可能是村子里唯一的草房。
“妈妈,妈妈!有一个叔叔让你帮他收山菜!”一进院,小雪对着在猪圈旁喂猪的女人喊。然后跑到屋子里打半盆水端了出来。
那女人回过身,走到水盆边蹲下边洗手边问:“多少钱一斤?怎么个收法?”
我简单说明来意后,她把我让进屋内。
这个低矮的小屋虽然有些破旧,但却收拾得十分干净。几件木制家具被擦得光亮,火炕铺着有些发黄的席子,炕头倒着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那女人进屋就对他喊:“你回去吧!我表弟来啦!”她双眼瞪着他。小雪站在一旁也怒视着他。那个男人起身对我笑了笑,红着脸走了。
我把收购方法和操作规则详细和她说了一遍,她和小雪都特别高兴。
“我说这两天怎么眼皮一直跳呢,原来是要见到财神爷了!”她给我倒了一碗白开水,“咱村的事我办。这事就这么定了!”她说着,那白净的脸庞露出灿烂的笑。
“记住!每天晚上汽车都过来收。一定要多组织人力!要有足够的量!”我很严肃地对她说。
“你放心!我一定能办好的。”她仍然带着笑。
中午,她炒了个酸菜和红蘑土豆片,让小雪到卖店打了半瓶散酒。我觉得这菜和酒都很有味道。
“小雪她爸是?”我一边喝着酒一边问。
她看了我一眼,沉默了片刻说:“她爸去年在城里工程队打工时从楼上掉下来摔成了残废,全身多处骨折,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因为没有了钱又被撵了出来。和他一起摔下的那两个人,在医院不到一个月就死了。后来他们那个包工头也不知跑哪去了,我们去找了好多次都没人管。听说那个工地后来被封了,现在还在打官司呢!”她说着给我倒了点酒,“他爸回家不几个月,没钱治病又要不回那几个月的工钱,一股火就死了!”她说着,擦了擦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