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九岁了,怎么还不上学?”我狠狠地喝了口酒,想转换一个话题。
“唉!”她又有些伤心,“小雪去年就上学了。她爸去年出了那事儿,今年就没钱交书费和学费。”她停了停:“过一些日子再说吧!”
我第二次来到刘村的时候是收购开始后的第二天下午。我给小雪带来了书包、文具和一些小食品,她见到我特别高兴。我把外贸结算的数据和小雪的妈妈英子对照了一下,共一千零几斤。我从兜子里拿出三百元递给英子,想把自己那每斤一角的提成也给她。英子说什么也不肯,硬是把那一百元钱退了回来。“你给我找了这个财路我谢你还来不及呢,哪能多要你的钱!”她把那二百元钱小心地揣进衣袋,又笑着说:“今天上午我和小雪也采了四十多斤,看样子今天肯定要比昨晚收得多。”她看了看我,笑得甜甜的。她把小雪摆弄着的书包和文具收到柜子里笑着对她说:“明天妈妈就给你交学费让你上学!”小雪在屋地连蹦带跳乐得直拍手。
天还没有黑,收菜的车就到了。前天在英子家倒着的那个男人也跑前跑后的忙碌,仿佛是自己的事。我看着他那油腔滑调的样子,内心产生出几分厌恶。装完车,人们拿着卖菜的钱渐渐散去的时候,他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在英子的再三催促下,才很不情愿地慢慢离开。他临走时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看我,然后色眯眯地对英子说:“你这个表弟还挺有能耐的啊!”他摇头晃脑地走出很远,还在不时地回头张望。
“他是什么人?是你家亲戚吗?”我望着那个男人的背影问英子。
英子没有回答,小雪却把话头抢了过去:“他叫二赖子。他老到咱家来!村里人谁都烦他!”小雪说着,对二赖子的背影拧了下鼻子。
“小孩子不许胡说!到一边玩去。”英子训斥着小雪,转身对我笑着问:“你晚上还用回去吗?”她看着我,眼里放射出异样的光。
小雪瞪了一眼英子,忿忿地回到屋去。
“我回不回都行。可这没有旅馆啊?”我犹豫了片刻,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英子。
“住什么旅馆啊?咱这西屋有火炕,你在这住吧!”她说着,脸上又出现了笑意。
“这,这不太方便吧。”此时,我看着她那苗条的身段和丰满的胸心跳有些加快。
“表弟在表姐家住,有啥不方便的!”她瞟了我一眼,笑着走进屋内。
我把收山菜车打发走之后,拿着车上的检斤数和英子对了一下,真的比昨天多了许多。我把英子应得的那份付给了她,她乐得合不拢嘴。
“你今年多大,管我叫表弟?”吃晚饭的时候,我一边喝着酒一边问。
“你看我像多大?”英子歪着头,做出了一付怪象。
“你?”我思考着。假若不是小雪的存在,我真想象不出她会是一个成了家的女人。
“我妈妈今年才二十八岁。”小雪抢着替英子答了。英子没有吱声,只是暗暗地笑。
“成家真是太早了!”我看着小雪,狠狠地喝了一口酒。
“其实我知道你比我大点,我说你是我表弟那是对外人好说话。”她也喝了一口:“你今年有三十了吧?你对象是做什么的?”她看着我,脸有些发红。
“我三十一了。”我沉思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酒:“我去年下岗的时候,她就和我离婚了。”我说着,轻轻地望了英子一眼。英子给我夹了口菜,没有再说什么。小雪抱着饭碗偷偷地望着我。
吃完饭,我和小雪在炕上玩耍,英子在外屋洗着碗筷。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进屋就大声大气地说:“英子!你表弟来收菜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有什么事我也好帮帮忙,你怎么能把我当外人呢?”他说着,伸头向屋内看了看。
“我哪敢劳驾您啊村长?你一天那么忙怎能给你添麻烦!”英子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洗着碗筷。
“赵叔。这个村长可坏了!我爸爸以前在外面打工的时候,他就老到咱家来。我妈妈可烦他了!还有那个二赖子,他也总是赖呼呼地。我妈有时候撵也撵不走。”小雪趴在我耳边悄悄地说。
“英子。我可告诉你啊!这是你表弟在这收菜,要是别人家没经过村里同意,我早就想办法了!”那个村长很严肃地说着。
我听着村长的话,想象不出收菜为什么还要他们同意,也想象不出他所谓的想办法又是什么。我想,这可能就是人们说的地头蛇了。
“我知道村长!”英子的声音小了许多,“你这是对咱们娘儿俩关照,我会感激你的!”英子收拾着碗筷,并没有把村长往屋里让。
“我走了英子,怎么事你心里明白就行!”村长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转身向门外走去。他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又回过头来朝屋内看了两眼。
“这群王八蛋,没一个好东西!”英子进屋朝村长的背影嘟囔着。
小雪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口吐沫。
夜深了。我倒在西屋的火炕上,想着那个叫二赖子的赖劲;想着那个村长的蛮横;想着小雪和英子那个可怜相,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儿。
昏沉中,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忽大忽小忽快忽慢的在门外响了很久,最后在我的门前停了下来。我从炕上轻轻地站起来静静地听着,知道那是英子的脚步声。我没有喊她,我想她一定会进来的,在睡觉前她曾用眼神向我示意。我等待着祈盼着。吱啦一声,门被拉开了一道缝,我的心随之一动。又吱啦一声,门又被关上了。随后,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紧接着便是东屋的关门声。我失望了,失望得直拧自己的大腿。
我这次回到刘家村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我给小雪买了套白色连衣裙。她说她是二十四节气中‘小雪’那天生的,所以她爸爸妈妈就管她叫小雪。她说她喜欢自己的名字,喜欢雪也喜欢白色。英子好像知道我这个时候会来,她早已把一切都收拾的干干净净。英子告诉我,小雪上学去了,说小雪背着我给她买的新书包可高兴了。英子今天打扮的特别漂亮,那乌黑的丝丝细发,在白净脸颊边随风飘舞;苗条的身躯套着一件白色的紧身绒衣,把胸前那对丰满的**衬托得格外醒目;笔挺的蓝色长裤下,穿着一双绣花小布鞋,显示出一副农家少妇的朴素与大方。
“‘表弟’啊,今天表姐带你上山采菜呀?”英子把我给小雪买的连衣裙放到柜子里,回头向我抛了个媚眼:“老在城里呆着多没意思,上山里转转吸点新鲜空气多好啊。”她说着,轻轻地拉了我一下。
“好啊!”我看了一下手表,“反正现在也没事儿,跟你上山里转转吧。”我用手在她的笑脸上划了一下。
一阵清风吹过,山坡上的小草不时地向我点头致意;几只小鸟在树枝上不停地穿蹦跳跃,不时地向我献出各种不同的欢迎词。英子没有采到多少山菜,她只是带着我在山里边转。
“我走不动了!在这休息一下吧!”在一块岩石边,我疲惫不堪地坐下。
“怎么样?不像男子汉了吧?”英子坐到我身边,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