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磁带盘,缓缓转动起来……
八月二十一日,我在单位值夜班,请原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们姓名,职业,本来我可以赶上夜班车回家的,但我值完班后,又留下来做了点别的事,所以只好冒雨步行回家。雨下得挺大,我决定抄近路。
刚走到西山宾馆南端花墙附近,听得身后轰隆一声巨响,一团黑色的怪物擦身飞过,我吓得连连后退,这才发现是一辆轿车。奇怪得很,这辆轿车既没有开前灯,也没有开尾灯。我骂了一声点“冒失鬼!”突然看见车子急刹在前方。我还以为开车人是否担心撞倒了我,会下车赔小心呢,谁知,并没有人下车,只是从车上抛出一件东西,就象外国人夜间偷偷扔掉用旧了的电冰箱一样。接着,这辆轿车便开走了,仍然没有打开车灯。
我这人素来有好奇心,平时也偶尔读读日本的推理小说,当时虽然很紧张,我还是沉住气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三十三分。说明一下,我戴的表比较高级,西铁城石英表,我这人怪癖,经常对表,好象时间稍有误差,就会疑心表有毛病似的觉得心里不踏实,因此,我刚才说的时间是绝对可靠的。我知道时间对破案的意义。
接着说。我向车上抛下的那东西走去,心里卜通乱跳,大约离它两步远的地方,我站住了:是一个年轻女人。
我不知道她是死是活,有一点很清醒,我不能破坏现场,正在这时,从西山宾馆大门方向跑来一个男子,疯狂地扑到那年轻女人身上,拼命摇着她,哭喊着她的名字,风声、雨声、哭喊声,一个年轻男子死命捶打自己的头,这情景,实在太惨。
我来不及作出判断,只担心现场被毁,同时也存有一线希望:那女子并没有死,可能救活,于是走过去大声制止他:“她是谁?你哭有什么用,赶快打电话叫救护车,我在这儿守着!”
那男子似乎在噩梦之中,似乎听见有人说话,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哭诉着:“枫,枫,是我害了你呀!我有罪,我有罪!”
我一听这话,吓坏了:莫非她已经死啦?我顾不得一切蹲下去,贴在那姑娘心口,听不见心跳,又去听鼻息,完了,她咽气了!
我突然失去了理智,一把攥住那男子的胳膊,仿佛他就是凶手:“你是什么人,跟我走!”
那男子如梦方醒,冷不防挣脱了我的手,撒腿向来的方向跑去。
我盯着他,大声疾呼:“来人呀!”风雨声太大,而且我象在噩梦中一样,突然感到嗓子发干,叫不出声来。
但我看见他跑上了西山宾馆大门的石阶,便又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没等我跑近几步,那男子从石阶上返回来,向西边逃走了。
我知道无法追踪他,这一带我不熟,也跑不过他。我急忙去找电话间,找了几家,都关了门。我返回单位给你们打了电话,时间你们肯定记下了,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了。
报案的女人说到这儿停住了。她并不急于挂断电话。这很有点文学意味:一篇完整的短文结束,应当有一个小静场。
邝健望着仍在缓缓转动的磁带盘,小心地问:“您讲完了?”
“完了。有什么地方不清楚?”
“很清楚,只是,我能向您提个问题吗?”
“请说吧。”
“您说您找了几间电话间,都关了门,回单位去挂的电话,请问,您为什么不就近去西山宾馆给我们挂电话?”
“您真厉害!我能回避这个问题吗?”
“嗯,最好不要回避,不过,也不勉强您,不叫您为难。”
“您够朋友!告诉您,我最近有一桩麻烦事儿,我没有时间卷入您们这件案子。”
“这么说,您的麻烦事,与西山宾馆有关?”
“……”
“能告诉我吗,或许我能为您帮帮忙?”
“这是桩新鲜事儿,不归您们受理,您恐怕也是爱莫能助!”
“打管司的事?”
“……就这样吧。再见!”
这女人消失了。邝健心里若有所失。
孙飞虎的心情非常复杂,充满矛盾:邝健这小子,说话文诌诌的,倒专能和那女人套近乎,周旋,而且不容否认,成果不坏。不过,他对女人太“那个”了,哪象办案,简直是在谈情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