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一个人呆着吧,无论如何我就是不去。”
可是晚饭过后,他又突然说道:
“这个罪看来还得去受,你去快点准备。”
玛德莱娜料定他会去的,因此说道:
“等我一刻钟就行。”
他一边穿礼服,一边嘟嘟囔囔,甚至上了车也还在骂骂咧咧。
原属卡尔斯堡亲王的那幢宅第内,前院四角各挂了一盏电灯,宛如四个发出淡蓝色光芒的小月亮,显得整个院子灯火通明。正房门前的台阶上铺着一块华丽的地毯。每一级台阶旁都直挺挺地站着身穿制服的听差,看上去恰似一尊尊石雕。
“嚯,他们可真会故弄玄虚!”杜·洛瓦耸了耸肩骂道,心里因嫉妒而老大不快。
“住嘴,”他妻子向他说道,“你也暂且装装样子吧,别让人家以为你没修养。”
他们走了进去,把出门穿的沉重外衣交给迎上前来的仆人。
好几位女士已随同丈夫前来,现在正忙着脱去身上的裘皮大衣,不住地赞叹“这房子真气派!”。
宽阔的前厅,四壁挂着壁毯,壁毯上绣的是马尔斯战神和维纳斯女神的恋爱故事。左右两边是气势雄伟的楼梯,拾级而上,可达二楼。用铸铁制成的栏杆,因年代久远,外表的镀金已不太耀眼夺目,但在红色大理石阶梯的衬托下,淡淡的光芒依旧隐约可见。
客厅门前站着两个小姑娘,其中一个穿着粉红色衣裙,另一个穿着蓝色衣裙。每每客人到来,她们便上前为女士们献上一束鲜花。大家都觉得这一安排别有情趣。
各个客厅都已是座无虚席。
女士们大都服饰一般,也表明她们今晚来此同平素参观其他私人画展,并无大异。打算留下来参加舞会的女士,则全都是袒胸露背。
瓦尔特夫人在第二个客厅接待来客,身边围着众多女友。许多人因不认识她,就像在参观博物馆一样,并未意识到谁是此房屋的主人。
看到杜·洛瓦到来,她的脸色刷的聚变,她很想迎上前去。但她终于还是站在原地,等着他过来。杜·洛瓦彬彬有礼地向她欠了欠身,玛德莱娜则同她亲热无比,恭维的话语说个没完。杜·洛瓦于是留下妻子陪同这位老板夫人,自己很快钻入人群,想去听听尖锐的议论。
五间客厅紧密挨着,全都挂着名贵的帷幔或意大利刺绣及色彩和风格迥异的东方壁毯。古代画家的名画点缀其间。一间保留着路易十六时代风格的小客厅,特别引人注目。客厅内的座椅全都配有丝质软垫,淡蓝色底衬上绣着许多玫瑰。低矮的木质家具,漆得金黄耀眼,上面所罩饰物同墙上所挂帷幔一样,做工精美绝伦。
放眼望去,不乏有一些著名人士,杜·洛瓦一眼便认了出来。其中有德·黛拉希娜公爵夫人、德·拉弗内尔伯爵夫妇、德·安德勒蒙亲王将军、风格卓约的德·迪纳侯爵夫人,以及在各种重要场合经常露面的男男女女。
有人这时拉了一下他的胳臂,同时耳际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娇滴滴声音:
“啊!漂亮朋友,你这个死鬼,今天总算露面了。这些日子为什么销声匿迹了?”
披着一头金色鬈发的苏珊·瓦尔特正站在他面前,以其清澈的明眸看着他。
杜·洛瓦有些意外是她,心中很是高兴,遂同她握了握手,解释道:
“我也很想来?可是最近两个月,实在忙得脱不了身。”
“这可不好,”苏珊的神情非常严肃,“不好得很。你让我们太伤心了,因为妈妈和我,现在都很喜欢你。特别是我,已经离不开你。你要不来,我简直太无聊了。你看,我已将心里话对你说了,你要是再不来就太不给面子了。现在让我挽上你的胳臂,由我尽地主之宜带你去看《基督凌波图》。这幅画在顶里边的花房后部。我爸爸把它放在那儿,目的就是想让大家在这里多走动走动,炫耀一下他这幢房子。他这样做实在让人费解。”
他们在人群中慢慢挪步。这风流倜傥的少年和这婷婷玉立的姑娘,立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瞧,”一位知名画家说道,“这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两个人无论在哪一方面都很般配。”
杜·洛瓦听了,心中不禁思忖道:
“我要是有先见之明,当初本应娶的是这一位。这其实不难办到,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相反,我稀里糊涂娶了那一个,真是昏了头!可见一个人在作出一项决定时常常显得过于匆忙而考虑不周。”
想到这里,他像是心里流进了滴滴苦酒,感到分外苦涩,顿时万念俱灰,觉得自己这一生也太无趣了。
“漂亮朋友,”苏珊这时向他说道,“你可要常来。爸爸现在是这样富有,我们再也没有可顾虑的,可以痛痛快快地尽情玩乐。”
“唉!”仍沉浸于其思绪中的杜·洛瓦说道,“你很快就要嫁人的,你会嫁给一个家势煊赫但已有点败落的贵族。这样,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廖廖无几了。”
“你在说些什么!”苏珊不假思索地说,“我还不会马上结婚。我要找个我所喜欢,非常喜欢,完全喜欢的人。家里用不完的钱,我要好好地享受人生。”
杜·洛瓦笑了笑,神情中带着讥讽和傲慢。接着,他指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将他们的境遇向她一一作了介绍,说他们都出身高贵,但家道没落,靠着那依然保存的空爵位而娶了个像她这样的金融家女儿。现在,他们有的还同妻子保持着一定的关系,有的则早已离开妻子。但不论属何情况,皆自由自在,生活**不羁,为众人所熟悉且备受敬仰。
“我敢担保,”他最后说道,“不出半年,你也会经不住这方面的**而嫁给一位侯爵、公爵或亲王的。到那时,你便会高高在上,看不起我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