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
“去多久?”
“不知道。”
他抬起頭。那雙深棕色的眼睛還是那樣,不銳利,不溫柔。只是看著她。
“回來的時候,帶一塊石頭。”
“什麼?”
“那個國家有很特別的石頭。以前在博物館看過。妳帶一塊回來,給米蘭達。她喜歡那些東西。”
艾莉絲點點頭。
“好。”
他把吉他放在旁邊,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
一個護身符。很小,皮繩穿過一個木頭雕刻的圓片,圓片上沒有圖案,只有幾條刮痕,像被磨損了很多年。
“這是我母親給我的。她說帶著就不會迷路。”
艾莉絲看著那個護身符,沒有接。
“你留著。”
“妳比我更需要。”他把護身符放在她手上。“帶著。回來還我。”
她握著那塊木頭。很輕,很薄,被體溫捂熱了。
她把手合起來,收進口袋。
米蘭達從廚房走出來,端著兩杯咖啡。她看到那個護身符在艾莉絲手上,沒有說什麼。
“小心。”她說。只有這兩個字。
艾莉絲喝完了那杯咖啡。燙的,苦的,和灰港市所有咖啡一樣苦。但那杯咖啡在胃裡留下了一點溫暖,像一個很小的、不會熄滅的火種。
飛機在凌晨起飛。艾莉絲靠著窗,看著灰港市的燈火越來越小,越來越散,最後被雲層完全遮住。她閉上眼睛,想睡,但睡不著。她在想那些底片。四十七張。其中五張她看過了,剩下的四十二張裡,還有誰的臉?她認識的人,還是不認識的人?已經死了的人,還是還活著的人?
飛機降落的時候是當地的清晨。陽光從東方升起,把機場的跑道照成金色。艾莉絲下了飛機,走過空橋,經過海關。護照上的印章又多了一個。她走出機場,站在路邊,看著那些她不認識的招牌、那些她聽不懂的語言、那些和灰港市完全不同顏色的天空。天空很藍,藍到沒有一絲雲。
她攔了一輛計程車,說了一個地名。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車子駛入公路,兩旁是農田和低矮的房屋。太陽越升越高,車內的溫度也越來越高。她打開車窗,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某種花的氣味。她在手機上打開那封電子郵件,重新讀了一遍那封信。
“布萊克醫師:您要求的底片已經沖洗完成。總共四十七張。”
那些底片沖洗完成之後,寄到了朱利安當時的住址。朱利安收到之後,把它們放在哪裡了?放在修道院鐘樓最上層的那個洞裡。他沒有銷毀,沒有藏到更隱密的地方。他把其中五張洗成照片,放進信封,留在那裡。等著某個人發現。
他等的人是她。
她知道。
從那通電話的第一秒就知道。
有人在替朱利安做他死前沒做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