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阳光正好,清风徐徐,可他却觉得胸口发闷。
见了徐贵妃,见了儿女,本该是高兴的事。
可为什么……他满脑子都是柳如眉?
想起她立在宫门口,一身赤色官服,拦下朱庭旭的样子。想起她平静无波的眼神,公事公办的语气。
想起她散在枕上的头发,想起她指尖抚过他伤疤时的触感。
也想起她说“我宁愿站在暴风眼里”的模样。
这下是真的站在暴风眼里了,不知道她心里此刻是怎样的狂风暴雨。
她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巡视各宫,还是一个人待在值房里处理文书?
她亲自迎了他的家眷入宫。
她……会难过吧。
朱棣抬头望向侍卫值房的方向。宫墙重重,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过去,想看看她怎么样了,想问问今天迎候时发生了什么,想告诉她……想告诉她什么呢?
说他不是故意让她去面对那场面?
说他有他的不得已?
说即便她们来了,她在他心里依然是特别的?
每句话都苍白,每句都像是借口。
“陛下?”郭成小心询问,他觉出朱棣心不在焉。
“没事。”朱棣收回目光,声音有些发涩,“回乾清宫吧。”
他又停了一下,对郭成道:“传旨,今夜家宴设在交泰殿,让……让张总管不必当值了,早些歇息吧。”
“是。”
朱棣继续往前走,脚步沉缓。
正值换岗,一对侍卫列队走过,见到他,慌忙跪地行礼。
朱棣摆摆手,让他们起来。
他有些恍惚,总觉得里面有一个人就是柳如眉。
他很想见她,这个念头来得突然。
可他知道不能。还有那么多家人,都在等他、盼他。
一边是等他四年的妻妾、血脉相连的儿女,是身为帝王、丈夫、父亲必须承担的责任。
一边是他魂牵梦萦,却无法光明正大拥有的女人,是他冰冷权位生涯中唯一的热源,也是他的软肋。
他终于意识到,从今日起,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家眷来了。他的过去,浩浩荡荡地闯入了他的现在。
而柳如眉被夹在中间。
他应该早点想到的。应该早点安排好,不让她面对这些。
可是……又能怎么安排呢?
她是总管,这是她的职责。
除非她不是。
除非她肯放下那身官服,站到他身边来。
可他知道,她不肯。
即便她脱下那身官服,现在,还愿意站到他身边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