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进老宅的院子,裴时绶还没下车,就看到星星站在门口。
这已经成了每天的固定节目。不管裴时绶几点回来,星星都会在门口等着。有时候坐着,有时候站着,有时候蹲在地上画圈圈,但眼睛始终盯着大门口的方向。
看到裴时绶从车里出来,星星从台阶上跑下来,跑得比以前快了一些——他的腿有力气了,虽然还是跑不稳,但至少不会摔了。
“爸爸!”星星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裴时绶蹲下来,和他平视:“今天在家乖不乖?”
星星用力点头,然后举起手里的东西——是一张画。画在裴星哲送的那个磁性画板上,画面上有两个歪歪扭扭的人形,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人形旁边画了一个拐杖形状的东西,小的人形旁边画了一个圆圆的、像球一样的东西。
“这是谁?”裴时绶指着大的人形。
“爸爸。”星星说。
“这个呢?”指着小的人形。
“星星。”
“这个拐杖是我的,那这个圆的呢?”
星星把小熊举起来,指了指小熊的肚子。
“这是小熊?”裴时绶看着那个圆不溜秋的东西,实在看不出和小熊有什么关系。
星星点头,然后又指了指画板上的空白处,说了一个字:“家。”
裴时绶看着那张画——两个歪歪扭扭的人形,一个拐杖,一个圆球,和一大片空白。这就是星星眼里的“家”:爸爸,他自己,小熊,还有他们住的地方。
简单得让人心疼。
“画得好。”裴时绶说,“回家把它拍下来,存着。”
星星不知道“存着”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爸爸在夸他,于是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一样的牙齿。
裴时绶站起来,拄着拐杖,牵着星星的手,一步一步往屋里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一大一小,像两个连在一起的逗号。
晚上,星星洗完澡,穿着恐龙睡衣,抱着小熊,爬上了裴时绶的床。
裴时绶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在看陈旭东发来的沈若的地址。C市XX区XX路XX号,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距离这里三百多公里。
星星趴在他胸口上,把小熊放在裴时绶的肚子上,然后用手指在小熊的肚子上画圈圈。
“星星。”裴时绶放下手机。
“嗯。”
“你想不想见妈妈?”
星星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裴时绶,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期待,不是渴望,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像在问“我可以想吗”。
“想就说想,不想就说不想。”裴时绶说。
星星低下头,把小熊抱紧了一些,沉默了很久。久到裴时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很小的声音:“想。”
裴时绶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爸爸带你去见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