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他伸出手,握住了裴时绶的手指,握得很紧。
“爸爸一起去。”星星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意思是“你要跟我一起去,不能让我一个人”。
“嗯,一起去。”裴时绶说。
星星把脸埋进裴时绶的胸口,不动了。裴时绶感觉到胸口的睡衣湿了一小片——星星哭了,但没有声音。
和以前一样,哭起来不出声。
但这一次,裴时绶知道,这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委屈。委屈他妈把他丢了,委屈他这么久没有妈妈,委屈他终于可以说了“想”这个字。
裴时绶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妈妈会好的”。他只是在星星的后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拍一只受伤的小猫。
拍了很久,星星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不动了,睡着了。
裴时绶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然后拿起手机,给陈旭东发了一条消息:“下周六,我去C市。你帮我约一下沈若。”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关掉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要去找沈若,不是为了质问她,不是为了让她回来,是为了一个答案。星星身上的伤是谁弄的?为什么要把孩子送到裴家?那五万块钱是谁打的?
这些问题,只有沈若能回答。
还有一件事,他不想承认,但心里清楚——他想看看,那个给了他一个孩子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他不记得了。那一夜太模糊,模糊到只剩下一些碎片:酒精的味道、酒店房间的灯光、一个女人的轮廓。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和她有过那一次,还是那晚还有别的人。
但星星的长相骗不了人。那孩子有沈若的眼睛,沈若的鼻子,沈若的轮廓。他每天都在看那张脸,等于每天都在看沈若的影子。
他想见见那个影子本来的样子。
周六早上,裴时绶没有去公司,在家陪星星。
裴星哲又来了,这次带了一盒彩色画笔,有十二种颜色。星星看到那些五颜六色的笔,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把笔一支一支地从盒子里拿出来,在茶几上排成一排,按照颜色深浅排列。
裴星哲蹲在旁边看他排列,小声对裴时绶说:“叔叔,星星是不是有点……”
“强迫症?”裴时绶接过话头,“医生说不是病,是安全感的问题。他需要控制身边的东西,才会觉得安全。”
裴星哲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拿起一支红色的笔,在画板上画了一个太阳。
“星星,你看,太阳。”
星星看了看太阳,拿起一支蓝色的笔,在太阳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
“这是什么?”裴星哲问。
“地球。”星星说。
裴星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知道地球?”
星星点了点头,指了指书架上的绘本。那本绘本的封面上画着太阳系,有太阳、地球、月亮,还有很多星星。
裴星哲转过头对裴时绶说:“叔叔,你儿子可能是天才。”
裴时绶靠在沙发上,看着星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就是记忆力好,看过的都能记住。”
“那也很厉害了。”裴星哲揉了揉星星的头发,“星星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