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绶走出大楼,王叔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坐进后座,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刚才在电梯里,他差点说“二哥,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但他忍住了。说了就输了。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证据还不够。
“少爷,回家吗?”王叔问。
“回家。”
车子开动的时候,裴时绶的手机震了。是刘姐发来的视频。他点开,看到星星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小水壶,正在给那盆红掌浇水。浇完之后,他把水壶放下,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花瓣,然后对着镜头说了一句:“爸爸,花开了。”
裴时绶把这段视频看了三遍。
星星说“花开了”的时候,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裴时绶把视频存下来,锁上手机,看着窗外。夕阳把城市染成了橘红色,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美得不真实。
“王叔,明天周末,我想带星星去动物园。”
王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好,我提前查查路线。”
回到家,星星照例在门口等他。今天手里拿的不是画,不是花,而是一块石头。一块圆圆的、光滑的、灰色的石头,大概有鸡蛋那么大。
“爸爸,给你。”星星把石头举起来。
裴时绶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哪儿捡的?”
“院子。”
“捡石头干嘛?”
星星想了想:“好看。”
裴时绶把石头装进口袋里:“行,存起来。”
星星满意了,牵着他的手往屋里走。他的手比一个月前大了不少,能握住裴时绶的两根手指了。握得很紧,像怕他跑掉。
晚上,星星睡着之后,裴时绶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开始看市场部近三年的供应商合同。他先从宏远咨询的看起。三年,每年一份合同,金额从两百万到四百万不等,服务内容是“市场调研咨询”。附件里只有一份简单的报告,几十页纸,数据和公开信息差不多,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价值。
两百万买一份公开信息都能查到的报告?不合理。
裴时绶在备注栏里写了一句:服务内容与价格不匹配,建议进一步核查。
他把这份合同单独存了一个文件夹,然后继续看其他的。一直看到凌晨一点,眼皮打架了,才关掉电脑去睡觉。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合同上的数字、裴时衡在电梯里的眼神、星星说“花开了”时翘起的嘴角。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又看了一眼幼儿园的监控——星星的幼儿园有24小时监控,家长可以随时看。他点开,画面里是星星的宿舍,小床上,星星蜷成一团,抱着小熊,睡得很香。
裴时绶看了两分钟,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带星星去动物园。让他看看真的动物,不是绘本上的,不是拼图里的,是真的。
窗外的月亮很圆,金色的星星气球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淡淡的影子。裴时绶听着隔壁星星平稳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