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只杯子,移向花雾夜苍白的脸,最后,定格在她那双冰冷的、仿佛已经将自己彻底抽离的浅琥珀色眼睛上。
时间,在神血的异香和无声的对峙中,仿佛再次凝固。
良久。
虞渊的唇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再是任何温柔的、妖异的、或玩味的笑容,
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愉悦、深沉痛楚、无尽赞叹、
以及某种近乎“认输”般的复杂神情。
那笑容出现在她此刻非人本质尽显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也格外……真实。
“呵……”
一声极低、极哑、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气音,从她喉间逸出。
然后,她终于动了。
她没有去拿那只杯子。
而是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尖圆润,此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微微颤抖着(这颤抖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越过了茶几,
没有触碰杯子,而是……轻轻覆上了花雾夜那只按压着伤口、握着染血杯垫的左手手背。
她的掌心,依旧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温柔力道。
“雾夜……”
虞渊开口,声音不再空旷平静,而是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疲惫的温柔,和一丝不容错辨的、黑暗的宠溺。
“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花雾夜冰冷的手背,感受着其下微微的颤抖和温热血迹的粘腻。
“这杯血,”
她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向那只近在咫尺的、盛满诱惑的杯子,深绯红色的眼底,暗金色的流光疯狂旋转,
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但最终,那光芒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加幽深的、近乎“珍惜”的光芒。
“很‘美’。”
她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艺术品。
“但……”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花雾夜,那深绯红色的眼眸,仿佛要将对方的灵魂彻底吸入、禁锢。
“我要的,从来不是一杯‘静止’的‘祭品’。”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宣誓般的郑重。
“我要的,是‘流动’的‘源泉’。”
“是那个会流血、会受伤、会愤怒、会试探、会拥抱、会索要早餐、心里‘住着别人’、却依然坐在这里,用这种方式‘回答’我的……”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握紧了花雾夜的手。
“……完整的‘你’。”
说完,她终于松开了覆在花雾夜手背上的手,转而伸向那只盛血的杯子。
但她的动作,依旧不是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而是伸出食指,用那涂着暗红色蔻丹的、冰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如同蜻蜓点水般,蘸了一下杯沿内侧,沾上了一点点金红色的血珠。
然后,她将那只沾着血珠的食指,缓缓地、送到自己唇边。
深绯红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花雾夜,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每一丝反应都刻入灵魂。
她张开唇,伸出舌尖,极慢、极细致地,舔去了指尖上那一点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