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你能出去,告诉我爸妈……”
笔尖突然顿住。
告诉他们什么?
说他终于选了个比跳江有氛围的死法?
说他没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却还是让他们担心了一辈子?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划掉那行字,重新写:
“告诉他们,我爱他们。很抱歉,让你们操心了。”
写完,他顿了顿,指尖还沾着血,带着最后一点孩子气的执拗,又补上一句:
“另外,这鬼地方的室内设计真他娘丑,光影比例乱得像没学过美术,只会硬吓人,给差评。”
最后一个句号落下,手电筒“啪”的一声,彻底灭了。
无边的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门外的拖拽声,再次响起。
嗒、嗒、嗒。
坚定地,笔直地,朝着他藏身的柱子这边过来。
朱晨靠在冰冷的石面上,缓缓闭上眼。
指尖下,笔记本的皮面粗糙得硌手。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跟这个世界告别。
然后,安静地等待着。
那必然到来的终章。
【刘灵线·2026。10。31·23:47】
黑暗是有结构的。
刘灵背贴在石柱上,全身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脑子里却异常清醒,还在分析眼前的环境。
哥特复兴式大厅,长方形穹顶,但比例严重失衡——穹顶压得太低,墙壁向内倾斜,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故意的。
为了制造压迫感。
就像她此刻感受到的一样,胸口闷得像堵了块石头。
耳朵在死寂中捕捉任何细微的异响。有。
湿黏的拖拽声,从远处的走廊尽头飘来,越来越近,黏腻得像化不开的墨。
是那个东西。半小时前从油画里扑出来的影子,没有脸,只有一张滴着粘液的嘴,缠在墙上,追得她亡命而逃。
左臂被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衣服都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涩。
手电筒在逃跑时摔碎了,只剩一支备用小手电,还剩最后一格电,幽绿的光像鬼火,不敢随便开。
那东西厌光——这是她从朱晨失踪前的手稿里拼出来的线索之一。
但她亲身体验后发现,不对。
光不仅不能驱赶它,还会激怒它。
信息不全。或者,信息本身就是错的。
该死。
她真不该来。万圣夜,独自闯这栋传闻中吃人的“荆棘公馆”。
就为了验证那本拍卖来的、疑似朱晨最后手稿的笔记?就为了向那个一直质疑她专业判断的合伙人证明,她没疯,她能找到朱晨失踪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