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灵此刻比任何时候都确信这一点。
不是那只噬声者发出的异响,而是寂静里,她自己想象出来的声音——
想象朱晨在密室里,打开木箱,发现药品过期时的沉默;想象他点燃草茎,灼烧伤口时,压抑到极致的惨嚎;想象他疼得浑身抽搐,却连一个可以诉说的人都没有。
这些画面和声音,在她脑子里不停回荡,每一下都狠狠切割着她的理智,让她坐立难安。
她背抵着冰冷的石柱,笔记本静静摊在膝头,右手无意识地反复捻着笔杆,指尖冰凉一片,没有丝毫温度。
远处,那湿黏的拖拽声,一直在大厅外徘徊,声音越来越近,她清楚,最多两分钟,那只怪物就会再次闯进大厅,找到她的藏身之处。
可朱晨,一直没有回复。
她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如果疼,就骂我。我听着。”
他看到了吗?他照做了吗?他……还活着吗?
一无所知。
她只能等,在无边的黑暗和逼近的死亡威胁里,一分一秒地熬着,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时间在窒息般的寂静中缓缓流淌,就在她数到第二百八十下心跳时,膝头的笔记本,突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震动。
是墨迹浸透纸张的沙沙声。
刘灵猛地低头,目光死死落在纸页上。
在她那段指令的下方,空白的纸面上,深蓝色的字迹正艰难地浮现,虚弱到了极点,笔画断断续续,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墙开了。里面有东西。它说话。”
“它说我妹妹的事。说你是假的。”
刘灵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狠狠揪紧,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墙突然裂开,里面有会说话的东西,还精准提到了朱晨的妹妹。她看过朱晨的所有资料,清楚记得,他失踪前,妹妹意外离世,那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是他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
那个东西,分明是在攻击他最脆弱的软肋,用最恶毒的方式,挑拨他们刚刚建立、还无比脆弱的信任。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她死死盯着纸页,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下面又浮现出一行字,字迹更淡,更飘,几乎要散开在纸面上:
“我没信它。”
“我信你。”
最后那个“你”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无力地耷拉下去,像一根断了的线。
刘灵盯着这两行字,盯着“我信你”这三个字,喉咙里突然像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发慌,眼眶毫无征兆地涨热,传来阵阵刺痛。
她仿佛能清晰地看见,一年前的那间密室里,那个叫朱晨的男人,发着高烧,流着鲜血,疼到意识模糊,被能洞悉他所有伤痛的恶魔蛊惑、攻击,可他却凭着最后一丝清醒,在纸上写下了这三个字。
我信你。
不是说我没事,不是说救我,而是,我信你。
一股混合着剧痛、心疼、骄傲与滔天心酸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不停滚落,一滴、两滴,重重砸在笔记本上,正好晕开在“信你”两个字旁边。
她慌忙抬手去擦,可眼泪却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
不能哭,现在绝对不是哭的时候。
怪物就在门外,随时会进来,朱晨还在另一边苦苦挣扎,她必须冷静,必须立刻给他回应。
可她的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起笔,特意翻到崭新的一页,没有覆写在他的血书上——那是他用命换来的信任,她不能盖住。
她以最快的速度写下回复,字迹因为情绪波动有些变形,却字字用力: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