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夺的是更值钱的东西。”
乌娘把契放下。
“路。”
李明昭没有否认。
她在契仓新册上写下:
广安、归宁二船路,罗七郎吞白水旧船所得。景明三年曾替内库外坊转香料空箱,实为旧锭与账册。接货:韩敬。春声渡牙人胡四。今收回船路三成利,归契仓。
写完,她停了停,又添:
罗七郎,不可信,可用。贪财,怕内库灭口,惧黑水湾分船路。
邵衡在旁看着,低声道:“少夫人今日不是追债,是收路。”
李明昭合上账册。
“债若只追银,太浅。”
她抬眼,看向外头夜色。
“债要追到人怕什么,想要什么,背后替谁走过路。”
黄照站在暗处,忽然道:“那两艘船能拿回来吗?”
“暂时不能。”
“为何不直接拿?”
“拿船,会惊内库。拿路,能让它继续替我们走。”
陆沉舟点头。
“养着罗七郎这条线,比砍断有用。”
李明昭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就是她如今与从前最大的不同。
从前她若握住证据,会想立刻讲理,立刻揭穿,立刻让对方认罪。
如今她会先问:这个人还能吐出什么?这条路还能走到哪里?这份债能不能逼出更深的账?
她不再只靠证据压人。
她开始用人的贪心,引他自己走到证据里。
夜色渐深。
罗七郎送来的三车礼已经入库。
米入粮仓。
药材入医棚。
粗布入女工坊。
两艘船路入契仓。
韩敬之名入案册。
李明昭站在廊下,看着雨后湿冷的庭院。
她忽然觉得,契仓里那些纸,果真是刀。
今日这一刀,没有见血。
却割下了两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