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昭接过。
册子很薄,不是契书,也不是账册,更像一份规矩。
第一页写着几行字。
不卖人。
不沉粮。
不拿灾银。
李明昭的手指停住。
字是沈确的。
陆沉舟曾见过沈确写字。
那人写账时很稳,写规矩时更稳,像每一笔都压着什么不能退让的东西。
“你父亲不是不懂灰路。”陆沉舟道,“他只是给灰路立过规矩。”
李明昭垂眸,看着那三行字。
不卖人。
不沉粮。
不拿灾银。
短得像刀口。
陆沉舟继续道:“黑船可以借,但不能运人牙子的货。水匪可以给过路银,但不能让他们劫粮。私盐码头可以停船,但不能拿灾年赈粮去换暴利。你父亲做不到把所有路都变干净,他只能规定,什么钱不能碰,什么路不能走,什么人不能卖。”
李明昭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不是缓和。
是更沉。
陆沉舟知道,她听进去了。
这比安慰有用。
他又道:“你以为控制三仓,就是把粮食、药材、契纸锁进柜子里?”
李明昭没有说话。
“不是。”陆沉舟指了指箱子,“你要控制它能走到哪里。哪艘船能接,哪个码头能停,哪条暗路能借,哪家商户能赊,哪一伙水匪能给过路银,哪一伙碰都不能碰。”
黄照皱眉:“水匪还分能碰不能碰?”
陆沉舟笑道:“自然。吃路钱的,能谈。卖人的,不能谈。劫粮沉船的,见了就该剁。”
李明昭抬眼看他。
“你很熟?”
陆沉舟耸肩。
“我从前也不是什么清白人。”
这话他说得轻。
可李明昭知道,这不是玩笑。
陆沉舟能在江湖、水路、长安暗巷里活到今日,靠的从不是一柄刀,而是知道哪条路能走,哪扇门背后有狗,哪种人收钱办事,哪种人收钱也会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