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叶看着他。笑容没有消失,但变轻了,变成一种很淡的、像风一样的弧度。
“那我会一直在。”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林辞生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他不记得自己哭了,但枕头知道。
七
大一的冬天,林辞生去看了海。
不是计划好的,是突然想去的。翘了一节课,坐了两个小时的火车,到了那个海边的小城。冬天的海和夏天不一样,灰色的,冷的,风很大,吹得脸疼。沙滩上没有人,只有他一个。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沿着海岸线走。浪涌上来,没过他的鞋底,又退回去。他走了很远。
走到一块礁石前面,停下来。这块礁石,和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坐的那块不一样。不是同一片海,不是同一块礁石。但他觉得,海是连着的。他在这里,周四叶也在。只是看不见。
他坐在礁石上,面朝大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他没有理。
“周四叶。”他喊了一声。海把他的声音吞掉了,没有回声。他又喊了一声,更大声。“周四叶——”
浪涌上来,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泡沫。
林辞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张开,掌心向上。和看台上那天一样,和泳池边那天一样,和很多个并排走路的傍晚一样。
“左边的人。”他说,“你还在吗?”
风很大,没有人回答。
但他觉得,有人在他左边。
八
后来,林辞生每年夏天都会去一个海边。
不是同一个海,是不同地方的海。南边的、北边的、近的、远的。他一个人去,一个人坐在沙滩上,一个人看日出。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去,他也不解释。
有一年,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岛。坐了很久的船,到了那个岛上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找了家民宿住下来,第二天凌晨四点半就醒了,走到海边等日出。那天云很厚,太阳一直没有出来。他坐在礁石上,等了很久。天从黑变成灰,从灰变成白,但太阳始终没有露出来。
他没有走。他坐在那里,一直等到中午。
后来民宿的老板来找他,问他是不是在等什么。他想了想,说:“在等一个人。”
“等到了吗?”
“没有。”
“那你还等吗?”
林辞生看着海面。云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海面上画出一条金色的路。从海的那一边,一直铺到他脚下。
“等到了。”他说。
那年他带着一盒草莓牛奶,放在海边。粉红色的包装,和很多年前一样。浪涌上来,把牛奶卷走了。他看着那抹粉色在海面上漂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他不知道那盒牛奶会漂到哪里。也许漂到海的那一边,漂到一个人脚下,漂到很远很远的、他去不了的地方。
但他知道,那个人会看到。
因为那个人说过——“海很大。大的东西,两边都会有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