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真半假。”沈言答得很快,“杜明先现在最想活,所以不会全撒谎;但他也不敢把真正能要他命的人咬出来,所以会挑一个够分量、又未必最核心的人先扔给我们。”
萧承珩看着他:“柳宣是他扔出来挡刀的?”
“有可能是挡刀。”沈言顿了顿,“也有可能,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王爷敢不敢顺着柳宣继续往上摸。”沈言抬眼,眸色在灯下很清,“因为柳宣后面站着的,是顾崇。”
屋里静了一瞬。
程七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可萧承珩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只淡淡道:“你现在提顾崇,提得倒越来越顺口了。”
沈言神色不变:“因为线已经碰到了。”
“顾崇今日在朝上说查,就真让人觉得他不怕查。”他低头点了点桌上的口供,“可越是不怕,越可疑。若顾崇真干净,杜明先不敢提‘太傅门下’四个字;若顾崇不干净,那他现在最该做的,就不是灭一个杜明先,而是想办法看看王爷手里,到底已经有多少东西了。”
说到这里,沈言忽然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萧承珩,像是想到了什么。
“怎么?”
“臣在想,”沈言慢慢道,“杜明先被拿下的消息,顾崇现在知道了吗?”
程七立刻反应过来:“大人的意思是,他若知道,就一定会有动作?”
“对。”沈言道,“而且不是对杜明先,是对我。”
“为什么是你?”
“因为现在最让人摸不透的,不是王爷,是我。”沈言很坦然。
“王爷原本就站在局里,他们怕,但也习惯了。可我不同——我本该死在流放路上,却偏偏活着回来了,还一路从账册摸到账房、从地方线摸到部司。若我是顾崇,我也会想亲眼看看,这个牺牲品到底知道多少。”
这话一落,程七立刻有些头皮发紧。
他还没开口,门外便有人快步而入。
是许管事。
这位平日里总笑得温和体面的王府管事,此刻神色却比平时严肃了许多。他行礼后,将一封烫金帖子双手呈上。
“王爷,顾府刚送来的。”
屋里几人齐齐抬头。
沈言心里一动,几乎立刻猜到了内容。
萧承珩接过帖子,扫了一眼,随手递给沈言。
帖子上字迹端正疏朗,寥寥几句,意思却很清楚——顾太傅明日设宴,请沈御史过府一叙。
沈言看完,沉默了两息,发出一句非常真诚的感慨:“来得真快。”
程七忍不住道:“这分明就是试探,不能去。”
“不。”沈言把帖子合上,“要去。”
程七一愣:“大人?”
“他既然递了帖子,就说明杜明先那边的风声已经到了。”沈言抬眼,“这时候不去,反而显得我们心虚。何况,他想看我,我也正想近距离看看这位太傅大人。”
程七皱眉:“可顾府不是王府,进去了,未必能全身而退。”
沈言笑了笑:“我一个刚从流放路上捡回命的小御史,去太傅府吃顿饭,总不至于当场就被人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