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接过水壶,仰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铁锈味,他咽下去,喉咙舒服了些。
“晨儿。”一个声音从树下那边传过来。
林晨抬头,看见老队长端着茶缸子走过来。
“队长。”林晨站起来。
“坐坐坐。”老队长在他旁边蹲下,压低了声音,“你妈给你找衣裳穿了?”
“嗯,我爸的。”
老队长看了他身上的褂子一眼,沉默了一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票,叠得四四方方的,塞进林晨手里。
“拿着。”
林晨低头一看。
是一斤粮票。
“队长,这——”
“别声张。”老队长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你头回下地,体力跟不上,中午去队部食堂多领个窝头。”
“队长,我不能要。”
“你要对你妈好,就把这个吃了,别饿晕在地里,给她丢人。”老队长说完就走了,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李叔在旁边看完了全程,没说话,只把水壶又递了过来。
林晨把粮票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吃完晌午饭,又干了一下午。
太阳落山的时候,老队长吹哨收工。
林晨扛着锄头往回走,腿像灌了铅。手上那只水泡磨破了,沾了土,火辣辣地疼。
但他走得很快。
他想回去看念念。
推开院门的时候,念念正坐在门槛上等他。
“锅锅!”她看见他,立刻从门槛上爬起来,小短腿急急地跑过来,撞进他怀里。
林晨蹲下身,搂住她。
念念身上有红薯的味道,甜甜的。
“锅锅,你的手咋了?”念念看见他手心红红的,皱起小眉头。
“没事,磨了个泡。”
念念低头,朝他手心吹了一口气。
“奶奶说,吹吹就不疼了。”
林晨笑了。
“嗯,不疼了。”
灶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回来啦?洗手,吃饭。”
晚饭还是糊糊。
比早上稠一点,多了一把红薯叶。
林晨喝了两碗。不是饿,是强迫自己喝。他要把体力养回来,明天还要下地。
念念坐在母亲腿上,喝了一碗就不喝了。她困了,眼皮直打架。
母亲把她抱到炕上,念念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