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站在原地,看了念念一会儿,没说话,转身回灶房了。
林晨端着碗喝糊糊,余光看见母亲往念念碗里多舀了一勺。
就一勺。
多了这一勺,母亲自己的碗里就浅了些。
林晨没戳穿。他把自己的糊糊倒了一半进母亲碗里,低头继续喝。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林晨扛着锄头出门。
今天李叔没在老榆树下等他。老队长说,李叔家有事,今天换个人带林晨。
“你跟王叔。”老队长指了指旁边一个瘦高个,“王叔,林晨跟你一组。”
王叔看了林晨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人话少,跟爷爷一个类型。
两人扛着锄头往南坡走,一路上没说三句话。
到了地里,王叔自己干自己的,不教,不催,也不看林晨。
林晨也不在意,自己干。他已经不需要人教了。锄头稳了,腰不酸了,手上的茧长起来了,虽然还没完全成熟,但不会再磨破皮。
太阳升起来,照在黄土地上。
林晨干了半垄,直起腰,擦了把汗。
他看见一个人影从坡下走上来,是刘能。大队会计,手里提着算盘,腋下夹着一本账本。
“王叔。”刘能喊了一声,“你家工分我重新核了,你过来看看。”
王叔放下锄头,走过去。
林晨低头继续锄地。
余光里,他看见刘能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像是不经意。
林晨没抬头,继续锄。
刘能跟王叔说完话,走了。
林晨这才抬起头,看着刘能的背影。
他想起了李叔说的话——“他以前少算过你的吗?”
林晨把锄头插在土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刘能上次补给他两分的那张。
他看了一遍,折好,放回口袋。
下午收工,林晨扛着锄头回家。
老榆树下,老队长还在,蹲在树根上抽旱烟。
“晨儿。”他叫住林晨。
林晨走过去。
“你爷的腿,孙大爷看了没?”
“看了,说老毛病,贴膏药。”
“孙大爷那儿膏药不多了。”老队长磕了磕烟袋锅,“我托人去县城买几贴,回头给你爷送去。”
“队长,我来买——”
“你有钱?”老队长看了他一眼。
林晨没说话。
“我买。”老队长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你爷跟我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我不能看着他腿疼下不了地。”
他走了。
林晨站在老榆树下,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