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南坡吹过来,带着翻过的泥土味,潮润润的。
他扛着锄头回家。
院门口,念念又坐在门槛上等他。
“锅锅。”她手里拿着一朵蔫了的花,举起给他看,“化谢了。”
昨天那束花,放在水瓢里,漂了一天一夜,花瓣蔫了,垂下来,颜色从白变黄。
林晨蹲下来,接过那朵蔫花。
“哥明天给你摘新的。”
“不要了。”念念摇头,把蔫花拿回去,放在门槛上,“化谢了,明天还会长出来吗?”
林晨不知道她是在问花,还是在问别的什么。
“会的。”他说,“明年还会长出来。”
念念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把那朵蔫花放进了兜里。
灶房里,母亲已经摆好了碗筷。
熙熙在油灯下写字,念念爬到她旁边,拿小棍子在桌上画。
林晨坐在门槛上脱鞋,把鞋里的土倒干净。
灶房里,缝纫机声又响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林晨靠在门框上,闭上眼。
玉佩贴在胸口,温热的。
他听见念念在灶房里说:“姐,明天还让锅锅给我带化。”
熙熙说:“你天天要花,哥上哪儿给你摘?”
“山上有。”
“山上远,哥要下地。”
念念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那我不要了。”
林晨睁开眼,站起来,走进灶房。
“明天哥给你带。”他说。
念念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像水缸里漂着的那朵花,沾了水,闪闪发光。
她喊了一声:“锅锅真好。”
林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灶房里的糊糊味、缝纫机油味、油灯的烟,搅在一起。
念念抱着碗喝糊糊,喝得呼呼响。
熙熙在纸上写字,一笔一划。
母亲踩着缝纫机,头也不抬。
东屋里,奶奶在跟爷爷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
林晨站在灶房门口,把这些声音一五一十地收进耳朵里。
他没有觉得吵。
前世他嫌吵。
这一世,他怕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