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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跟着我们走（第4页）

沈栖月停下来，和她隔着两步的距离。

“干嘛忽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江晓风歪了歪头，脸上带着一点点笑，“你今天看起来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江晓风想了想，“就是……你今天好像不赶时间。”

沈栖月没有接话。

因为她确实没有。她现在应该回家了，在天黑之前坐上公车，在门口拿钥匙开门。那是她习惯的节奏，是她一个人过日子的节拍器。

但她却绕了远路，多走了一圈。

“可能是吧。”她说，然后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和江晓风并肩的位置。

两个人在跑道上继续走着。橙色的天空在她们身后慢慢暗下去，东边的天已经变成了深蓝，有一颗星星提前亮了起来。很小的一颗，挂在教学楼顶上的天空。

“星星。”沈栖月说。

江晓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笑起来。

“又是那颗。我们第一次在天台的时候，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那天没有星星。”

“那是第二天。”

“你怎么知道？”沈栖月转过头看她。

“猜的，”江晓风把双手背在身后，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有一点小小的得意，“你这个人啊，看星星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我第一次在天台上看到你那个表情，那时候就想着——沈栖月看星星的时候，和我有点像。”

沈栖月没说话，跟在她的身后，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细长长，在红色塑胶跑道上拖出两道淡淡的水墨印。风从操场尽头涌过来，把江晓风的碎发吹得扑在脸上，她抬手去别头发，动作里带着一种没有负担的随意。

“江晓风。”沈栖月在后面说。

“嗯？”

“你今天喊出来的那句——”她顿了顿，“为什么不早点喊？”

她问的不是跑道边上的那句加油。

江晓风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的脚步慢下来，终于在跑道尽头的铁栏杆前停下了。

“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到沈栖月需要往前走一步才能听清。“以前没有人想听我喊。现在有。”

栏杆外面是下沉了的夕阳，是横亘在天际尽头的远山轮廓，是城市里次第亮起来的灯火星光。她说完这句话以后没有转过身来，而是把两只手搭在栏杆上，仰起头去看那颗越来越亮的星星。

沈栖月站在她旁边，也把手搭在栏杆上。她的左手和江晓风的右手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她很想把自己的手，往右边挪一点点。但她没有。

只是站着。

风从这个城市看不见的低处吹来，翻过教学楼的楼顶，越过单杠和沙坑，吹到她们脸上已经变得很温柔了。她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发现自己的指尖是凉的，但心里是热的。

“回去吧。”她说。

江晓风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回走，穿过空无一人的操场，穿过灭了灯的篮球场，穿过了只剩下一个保安在打盹的门卫室。走出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银杏树在一片暮色中看不清楚叶子，但能听见风穿过枝叶缝隙的声音，细细的，像是在对她们说着晚安。

你知道吗？不管我们怎么走，月亮都跟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