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伸手,只等知客僧将苏府几张愿笺分出时,才道:“这一张似是舍妹所写。她今日身子不适,字迹恐怕潦草,我确认一眼便好。”
知客僧略一迟疑,仍将那张纸递了过来。
苏婉仪接过,展开一角。
只一眼,她的指尖便停住了。
纸上只有一行字。
大千世界,竟无一容身之所。
墨迹已经干了,字迹因手腕旧伤显得歪斜,笔力也虚弱,却写得极认真。那不是佛前寻常祈愿,倒像一句无人可说的话,被她悄悄投进愿箱里。
苏婉仪垂眼看了片刻,很快将纸重新折好,交还给知客僧。
“无误。”她道,“劳烦师父照旧焚化。”
她又添了一笔香油钱,礼数周全地道过谢,才转身离开。
回程的马车上,林青卿仍在低声念佛,手中捻着佛珠,眉眼间尽是疲惫。苏时靠在春桃身侧,像已经耗尽了所有气力,闭着眼一言不发。
苏婉仪坐在车厢另一侧。
她没有带回那张愿笺。
可那一行字已经留在她眼前,像墨痕沾在心上,擦不掉。
大千世界,竟无一容身之所。
马车颠簸着往回走,车外人声渐远,车内安静得只剩佛珠轻轻擦过指节的声音。
林青卿低声问:“婉仪,怎么了?”
苏婉仪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闭目不语的苏时。
“回府再说。”
林青卿怔了怔,见她神情有异,便没有再问。
回到苏府后,苏时被春桃扶回听雪轩。林青卿原本想跟过去,苏婉仪却在廊下轻声唤住她。
“母亲。”
林青卿回头。
苏婉仪没有立刻说话,只让人取来纸笔。她坐在偏厅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写下一行字。
大千世界,竟无一容身之所。
林青卿起初还不明白那是什么。等看清那一行字,她的脸色慢慢白了下去。
“这是……”
“苏时今日在佛前写的愿。”
林青卿的手扶住桌沿,指尖一阵发抖。
“她写这个?”
苏婉仪搁下笔。
“我只看了一眼。愿笺已经交还寺中焚化了。”
林青卿看着那张纸,许久没有说话。她想哭,泪意已经涌到眼底,却又硬生生忍住。今日在静安寺,苏时靠在春桃身边,脸色白得像纸,闭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她原以为孩子只是累了,原来那样沉默底下,藏着的是这样一句话。
林青卿伸手去碰那张纸,指尖还未落下,便停在半空。
像碰了,就会把那句话碰疼。
苏婉仪没有安慰她。
她将那张素笺折好,起身去了苏景行的外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