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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姑娘(第3页)

这个傻子——大家都这样称呼他——用一种乞求的眼光望了洛狄一会儿,然后合着手,严肃地、慢慢地说:

“寄给耶稣基督!我要寄给他一封信,祈求他让沙伯里死去,来换回这屋子的主人的性命。”

洛狄紧握着他的手,说:“信寄不到的!他已经死了!”

但是洛狄无法叫沙伯里相信这是无法办到的。

“你现在是这一家的靠山了。”婶母说。

4。巴贝德

瓦利斯州的头等射手是谁呢!只有羚羊最明白。“小心洛狄这人啊!”谁是最漂亮的射手呢?“非洛狄莫属!”女孩子们说;不过她们却不提什么“小心洛狄这人啊”!就是她们的母亲也不愿这么说,因为洛狄对待这些太太跟对待年轻姑娘们同样很绅士。他非常勇敢,也非常快乐,他的双颊是棕色的,他明眸皓齿。他是一个漂亮的年轻人,才只有20岁。

他游泳的时候,冰水不能伤害他。他可以在水里像鱼一样翻滚;他爬起山来无人能敌;他能像蜗牛一样贴在石壁上。他有健壮的肌肉。这点从他的跳跃中就可以知晓——这种本领是猫先教给他,后来羚羊又继续教给他的。

洛狄是一个最可靠的向导,他可以以此为生来赚许多钱。他的叔父还教给他箍桶的手艺,但是他却不感兴趣。他惟一的愿望是做一个羚羊猎人——这也能糊口。人们都议论洛狄是一个很好的恋爱对象,只可惜他的眼光高了一点。许多女子梦想着与他跳舞;的确,她们从梦中醒来还对他念念不忘。

“他在跳舞的时候吻过我一次!”村塾教师的女儿安妮特对她一个最好的女朋友说。但是她不应该说这句话——即使对她最亲密的女朋友也不可以的。这类的秘密是很难保守的——它如同是筛子里的沙,一定会漏出去。不久大家都知道心地善良、行为端正的洛狄,居然在跳舞时吻了他的舞伴。然而他真正喜欢的人他却没有吻。

“要小心了!”一个老猎人说,“她亲了安妮特。他已经从A开始了,他将会依照字母的次序一一吻下去。”

然而,无聊的人只能传言洛狄在跳舞的时候吻过舞伴。他千真万确吻过安妮特,但她并不是他心上的那个人。

在贝克斯附近的一个山谷里,在一个潺潺的溪涧旁的大胡桃树林中,住着一个非常富有的磨坊主。他住的屋是一幢很大的房子,有三层高楼,顶上还有望楼。它的屋顶铺了一层木板,又在上面盖了一层铁皮,所以在阳光和月光照耀下,屋顶闪闪发亮。最大的望楼上有一个风信标——一个插着闪亮的箭的苹果:这代表退尔所射出的那一枝箭。磨坊显得生意兴旺过得舒服,很容易地把它画出来或描写出来,但是磨坊主的女儿却并非如此——至少洛狄有这样的看法。但是他却在自己的心里把她描绘出来了:她的一双眼睛明亮得像燃烧着的火焰,而她可以把人像别的火一样,忽然燃烧起来。其中最妙的一点是:磨坊主的女儿——美丽的巴贝德——自己却全然不知,因为她平时和洛狄交谈从来没有超过一两个字。

磨坊主很富有。他的富有使得巴贝德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及。但是洛狄暗暗对自己说:没有什么东西会高得谁都爬不上去。你一定要爬:只要你有足够的信心,你决不会掉下来的。这是他童年得到的启示。

有一次,洛狄恰好有事要到贝克斯去。这个路程是很漫长,因为那时铁路还没有修好。瓦利斯州的广阔盆地从伦河区的冰河开始,沿着辛卜龙的山脚,一直伸展到许多大小不一的山峰中。上游的伦河水常常漫出河岸,淹没田野和公路,淹到什么就将之毁灭。到西翁和圣·莫利斯这两个小城市,这盆地就弯得像肘一样:穿过圣·莫利斯,盆地变得更加狭窄了,只剩下了河床和一条小路。眼前就是瓦利斯州的边境了;它的边境上耸立着一座哨岗一样的古塔。人们从这儿就可以望见一座在石桥对面的征税人的房子。这里就是华德州的地界了。离此地不远的地方就是这州的第一个城市贝克斯。旅客继续向前走,就可以看得见丰饶和肥沃的景象:他行进在胡桃树和栗树林中。柏树和石榴时而隐隐约约地到处显现。这儿的天气和煦的像意大利那样温暖。

洛狄来到了贝克斯。他完成任务后,就在城里随便转转。可他却没有看到磨坊主的一个孩子,就连巴贝德都没有看到。这是他意想不到的。

天黑了。空气中弥漫着野麝香草和菩提树花的香气。所有的青山似乎披上了一层晶莹的、蓝色的薄纱。四周是一片寂静。这不是像睡着了或死了一样的沉寂——相反的,这好像是大自然屏住了呼吸,在等待她的面影摄到蓝色的天空上去。在绿草原上的树林中,四处竖着一些竿子。竿子上挂着电线,一直通向这静寂的山谷之外。有一根竿子下贴着一个东西。这个东西纹丝不动,很容易使人误认为一根干枯的树干。可这是洛狄。他静静地站在那儿,融入了周围的大自然。

他没有睡觉,也不说话。世上巨大的事件或个人重要的遭遇常常要在电线中通过,而电线也从来不以微微的动作或细小的声音把这秘密泄露出来;同样,洛狄的心里也有一件事情——一个强烈的、不可抗拒的思想。这是一个与有关他一生的幸福的思想——也是从此刻起经常挥之不去的一个思想。他目光落在一个物体上——一道从树林里磨坊主女儿巴贝德的住房里射出来的灯光。洛狄站在那儿,纹丝不动,人们误以为他在向一只羚羊瞄准。然而此刻他本人也同一只羚羊一般,因为羚羊有时也会像一个石雕一样站着,但只要有一块石子滚到它身旁,它马上就会跳起来,把猎人远远地扔在后面。洛狄也如此——有一个思想突然闯进他的心里。

“勇敢些!”他说,“到磨坊主家去拜访一下吧!对磨坊主去道一声晚安,然后对巴贝德去道一声日安。只要你不胆怯,你就永远不会跌下来的。将来巴贝德一定会成为我的妻子,她终归是要见我的。”

于是洛狄就大笑起来。他兴奋地向磨坊走去。他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他的目的是巴贝德。

满河的黄水在汩汩地流。柳树枝条和菩提树枝条垂在这激流上。洛狄走在路上;正如一支老摇篮曲里所唱的:……踏上去磨坊主家的路,

家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只小猫在游戏。这猫儿站在台阶上,拱着它的背,叫了一声:“喵!”不过洛狄没有理会猫儿的招呼。他敲敲门,没有谁答应,更没有人来开门。“喵!”猫儿再次叫起来。如果洛狄还是小孩子的话,他就会遵照这动物的语言,他知道猫儿是说:“无人在家呀!”但是现在他必须走进磨坊去亲自弄清。他在里面得到了答案:主人有事到因特尔拉根城去旅行了。据塾师——安妮特的父亲——所作的学者式的解释,“因特尔拉根”就是Interlacus,即“湖与湖之间”的意思。磨坊主早已走得很远,巴贝德也跟着走了。有一个盛大的射击比赛即将在因特尔拉根城举行:明天早晨就要开始,而且要持续整整八天。所有住在讲德文各州的瑞士人都要去参加。

可怜的洛狄!他可以说是选了一个很倒霉的日子来拜访贝克斯。他现在只能回家了。事实上他也只能这样做了。他沿着圣·莫利斯和西翁那条路向他自己的山谷、向他自己山里的家走去。然而他并没有灰心。第二天旭日东升时,他的心情又好起来了,因为他的心情从来不受影响。

“巴贝德现在住在因特尔拉根,离这里有好几天的路程,”他自言自语说,“如果走现成的大路,那路程肯定是很长的。但是如果走山路的话,那就不算太远了——这恰好是一个羚羊猎人经常走的路。这条路我很久以前曾走过一次。我的故乡就在因特尔拉根;我小时曾跟我的外祖父在那里住过。现在那里却有射击比赛!我正好可以去表演一下,证明我是最棒的射手。我只要能认识巴贝德,就一定会在那儿陪她了。”

他轻装上阵,里面装满了礼拜日穿的最好的衣服;他的肩上还扛着一杆猎枪和猎物袋。这样,洛狄就开始爬上山,走一条捷径;当然路程还是很长的。然而射击比赛却刚刚开始,而且还要持续一个多星期。在这比赛期间,据说磨坊主和巴贝德就住在因特尔拉根的亲戚家里。洛狄走过介密山峡;他计划在格林达瓦尔得下山。

他精神饱满地、异常兴奋地走着,呼吸着山中新鲜、清洁、爽神的空气。他后面的山谷越来越深;他前面的视野也越来越广阔。这儿冒出一座积雪的高峰;一会儿那儿也冒出一座积雪的高峰。不久,一长串白色的阿尔卑斯山山脉映入眼帘。洛狄认识每一个积雪的山峰。他直奔警号峰,这蓝色山峰在的天空中伸着它那扑满了白粉的食指。

最下面就是天鹅绒似的绿草地;草地上点缀着一些棕色的木屋。路西尼河在这里潺潺地流着。他看到了冰河和它的淡蓝色的、积着脏雪的边缘。他向深谷里望去,看到了冰河的上游和下游。他的心跳加快,他的情绪非常激动。一时间巴贝德的形象在他的心里消逝了,因为他心里充满了记忆,很是感慨。

他接着向前走,一直走到他儿时跟许多小伙伴一起卖木雕小房子的地方。他的外祖父的房子就在一个杉树林的后面,而如今那里面却住着陌生的人。有许多孩子从大路上向他跑来,兜售他们的货物。他们中间有一个向他兜售一朵石楠。洛狄相信这是一个好的兆头,因此他想起了巴贝德。不一会儿他走过了桥;路西尼河的两条支流就汇合在这儿。这里的森林茂盛,这儿胡桃树撒下浓密的树荫。现在他看到了飘扬着的国旗——红底上绘着白十字的国旗:这是瑞士的国旗,也是丹麦的国旗。终于因特尔拉根就在他眼前了。

在洛狄的眼中,这才算得上是一个美丽的城市——什么城市也不及于此。它是一个打扮得很华丽的瑞士城市。它不像其他的商业城,没有那么一大堆用笨重的石头筑成的房子也没有那样一副冷冰冰的、华而不实的外表。这山谷里的木屋好像是自已从山上跑下来的。它们在这清亮的、飞流湍急的河边参参差差地排列着,形成了街道。最美丽的一条街是从洛狄儿时住在这儿的时候起不断地壮大的。这条街似乎是用他的外祖父雕的那些华美的木屋——它们现在全都被锁在老屋的柜子里——修建起来似的。似乎它们被移植到此地来,如同老栗树一样,已经长得很大了。

每幢房子都是一个所谓的“旅馆”。窗子上和阳台上都雕着花;屋顶向外突出。这些房子全都布置得美丽而整齐。每一幢屋前设有一个花园,把房子从宽广的石铺路上隔开。还有许多别的房子跟这些房子在一起,它们都是在路的一边。如果不是这样,它们就会彼此挡住,挡住它们面前的新绿草原——草原上有奶牛在吃草,并且发出阿尔卑斯山草原上独一无二的铃声。草原的四面高山包围,只有一边留出一个缺口,使人可以遥遥望见那个积雪的、亮晶晶的少女峰——这是瑞士一座最美丽的山峰。

现在射手们都向靶子聚拢来。洛狄马上也加入其中,而且他是一个最熟练、最幸运的人——每次他都能打中靶子。

“那个陌生人是谁呢?”大家都问。

“他讲法文——瓦利斯州人讲的法文。但是他也能流利地用德文来交流!”还有些人说。

“据说他小时候也在格林达瓦尔得附近生活过。”第三个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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