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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周玉梅收到陈教授的来信，他来美国做三个月的访问学者，而且访学的大学离周玉梅所在的大学开车不到四个小时，周玉梅希望尽快与陈教授取得联系，为老师在访学期间提供必要的帮助。

周一上午，周玉梅完成了助教工作，在去学生餐厅的路上，对面走过来一群人，周玉梅刚想拐进小道，突然传来：“是周玉梅吗？周玉梅？”周玉梅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惊呆了……那熟悉的浅灰色西装，端正帅气，熟悉的金丝边眼镜，略带川西口音的普通话，周玉梅真的不敢相信这一切。“陈教授，怎么是您？真的是您吗？我一直在等您的消息呢。”

“我这不来了吗？”陈教授笑着说，然后忙着给身边的三位美国人说：“周玉梅，我的学生，在这里读博士，刚才我给几位提到的学生就是她。”说到这，陈教授已经走到了周玉梅的面前，与周玉梅热情握手，周玉梅兴奋地一个劲儿说：“真的是您吗？陈教授。”在场的三位美国教授鼓起掌来，其中一位教授建议说：“请学生一起加入我们的午餐吧，陈教授。”另一位教授也热情地附和说：“对，一起午餐。”陈教授看了看两位教授，然后对周玉梅说：“走，一起去用餐。”周玉梅小心翼翼地问道：“合适吗？要不，你们用餐后，我来看您，对了，您怎么来的，要在这儿待多久？住哪儿？”陈教授笑着说：“走吧，慢慢给你讲。”周玉梅没有再推辞，跟着教授们一起朝学校教授餐厅走去。

王玲一度情绪低落，家庭矛盾不断，事业出现问题，甚至首次上法庭败诉，怎么想怎么窝囊、委屈、冤枉，痛苦不堪。“唉，我可以和谁说说自己心里的苦呢？季冰自身难保，小溪基本沉默，玉梅又在美国，要是我们还能像当年那样该多好呀！是啊，过去的就过去了，也不知放弃的是不是根本就不应该放弃？我到底想要什么？我的路在哪儿？难道我真的就这么纠结一辈子吗？”王玲躺在**苦闷极了。

电话铃响了。王玲拿起电话，一听是周玉梅，高兴起来：“玉梅，真是你呀？我正在想你呢，简直就是心有灵犀。”王玲好像突然打了鸡血，一下子精神起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还是想我了？”周玉梅调皮地问道。

王玲毫不掩饰地、一股脑对周玉梅说出了自己的不愉快和苦恼，而且明确告诉周玉梅最近这一段太多不愉快了，从自己无法宽恕的婆婆闯进浴室的家庭小事，到公司员工光天化日之下欺骗自己，还收到了“传票”，还被告上法庭，最后还以败诉告终，挥撒美元的“壮举”……

“真没想到这段时间没通电话，你出了这么多状况，不过都是小事，咱们先从家庭小事说起，李勇呢？什么反应？”周玉梅问道。

“唉，别提了，还没等我诉苦，他妈早已向他通报了，什么都没说，还是血缘关系厉害，我现在已经懒得和他说话了，真的，完全没有幸福感，有的只是满满的痛苦纠结无奈，我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人生了。”王玲一通抱怨。

“听起来，确实烦恼不少。被骗和上法庭，说明你还需要在商场上磨炼。家庭的事，只能你们自己解决，你这掌管几百人的老总，还处理不了自己家的那点事？王总，用点智慧，搞定他们！”周玉梅边开玩笑边开导王玲。

“嘿，你说得真够轻松，我现在是里外不是人。”王玲显然在求助。

“实际呀，王玲，你想想，李勇也挺不容易的，他妈一人带大他，他成了他家那一条街上的出息人，你婆婆当然怎么也不能孤身一人留在家吧。要我说，关键是李勇现在有点找不着北，过去所有的优越感**然无存，加上你现在是女强人，大老板，他心里过去的平衡一下子不复存在，再加上你婆婆不停地在旁边滋事，时间长了，李勇能不信他妈的话吗？”周玉梅帮助分析事情的全部。

“你怎么在美国这么多年了，反倒变得像政工干部了，季冰也是这么对我说。”王玲吃惊地说。

“季冰怎么说的？”周玉梅好奇地问道。

“就是老一套，作为女人，有了家，有了孩子，就应该安下心来，家是第一位的，别的都是虚的，什么过眼烟云，不应该东张西望，左顾右盼！幸福不是获得那些我们还没有的，而是认识和欣赏我们已经拥有的。什么幸福只是一种感觉，只要用心感受，它便时刻在自己身边。还有就是什么幸福最大的障碍是对幸福苛求太多。这就是季冰的话，我都背下来了。”王玲显然十分不耐烦地说。

周玉梅沉默了。

“嘿，嘿，你在听吗？”王玲问道。

“哦，听着呢，季冰现在好吗？”周玉梅问道。

“实话告诉你吧，我哥哥呀，心里似乎总放不下你，经常找理由问你的情况。多少年前，你出国时，我哥哥偷偷请假专程去机场送你的事，不知怎么季冰后来知道了，他俩很少吵架的，那天真的是大吵了一架，季冰还大哭了一场，我哥两个多月没回家，找理由出差了。你说说你多害人啊！反正在我看来吧，他俩在一起就是一个错误，谁知道结果会怎么样，一直相敬如宾，不像一家人啊。”王玲直率地说道。周玉梅默默地听着，没说话。王玲看没动静，问道：“你还在线吗？”

周玉梅马上意识到点什么，有意岔开话题：“哦，在，不是在说你的事，怎么就又扯上我了呢，打住啊！不过啊，你可是我们五个当中最早恋爱的，当时如胶似漆，一天都分不开的，火速闪婚加裸婚，就把自己嫁出去了，是不是如果你没下海，情况也许会好一些呢？”

王玲不服气地说：“难道我就应该永远‘两点一线’一辈子啊？”

“也未必，但你现在比李勇强太多了，这就是问题，加上你们当时真的是相识时间太短，他对你的了解，包括人生目标都很有限，没准当时他认为你一辈子就满足当个护士，可谁知道你要当女强人，他怎么可能驾驭得了你呀？再说李勇，为了和你在一起，也一切重来了，落差太大了，要我说呀，你应该好好和李勇谈谈。在家谈不明白，干脆来趟美国，旅游也好，商务考察也罢，找个理由来一趟，重新过一次二人世界，也许就会找回你们当时那些美好的感觉了。”周玉梅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王玲听着听着，突然觉得有点道理，便说：“你说的没准是个好主意，我正在计划去美国商务考察，也想你和‘小朋友’了，你这个点子我考虑一下。真的，‘下海’游了这么多年，还真的想去看看发达国家是什么样的。”

周玉梅接着说：“来吧，来后我们好好聊聊，没准会开拓你的思路，创造更多新的商机，世界很大，上个法庭多大点事啊，被员工小骗一次就质疑人生，太小儿科了。告诉你吧，我也上过法庭，也当过一个多月保险公司的经纪人，冷不丁还创了全公司业绩纪录，所以，世界很大，改革开放，机会很多，人生很精彩的！”

王玲好像已经被鼓动起来了：“嗯，我会好好想想，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羡慕小溪，一人吃饱全家幸福！对了，刚才你说你也上过法庭，还卖过保险，天哪，你到底是在专心学习、攻读博士，还是在经商挣钱啊？千万不要偏航哦，一定要盯住理想目标努力，尽一切可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别学我，我是没办法了，也没别的出路可选了，上大学没门，又不甘心当护士，不像你，所以，千万不要轻易改变航道，也绝不要轻易偏航。”

周玉梅笑着回答道：“放心吧，我那是搂草打兔子，感受一下美国社会。放心，我绝不会偏航，就是一根筋的人！不过，我还真挺感谢你真诚的提醒，谢谢！你来吧，咱们见面时，我细细给你讲我上法庭、卖保险的有趣经历，国际长途就不说这些了。总之，为梦想，为幸福，我们都努力，且行且珍惜。”

王玲颇为感慨且开玩笑地说：“玉梅，我发现你去美国后，开朗浪漫了，告诉你，季冰现在就是一个哲学家，那天还跟我这儿说，幸福不是获得我们还没有的，而是认识和欣赏我们所拥有的。真正的幸福，不是依赖任何外在的人或事，也不是来自变幻无常的情绪和感觉，而是一种清楚、愉快与平静的状态。现在你好像和她有一拼了。”

周玉梅似乎在自言自语说：“季冰说得真好，我也常想，我们都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为了梦想，一路狂奔，也许我们应该给自己一点空间，让心静下来陪陪自己，做自己，勇敢地爱，对吧？”

王玲完全不理解大洋彼岸的周玉梅怎么了，怎么突然有这么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说辞……原来，周玉梅在校园偶遇陈教授后，下午在咖啡厅一起聊了很久，特别激动，第一时间想到了王玲，想向王玲倾诉一下自己的情感，没想到，反倒为王玲排忧解难，这才有了最后一段让王玲莫名其妙的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