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我们还有多远?”
“两刻钟吧。”
“收拾一下,你下水!”
忽然生变,两人都不是拖拉磨叽的性子,分别进舱将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收了,抹去今夜使用的痕迹,阿钊确认苏远把白螺收进了腰间,说了句“小心行事”,就跳进了海中,并将栓在船下的小舟径直拖入海底,压入淤沙。
苏远在船上又做了些扫尾工作,才提了东西,抱起小椰子,几个起落跃过海面,落在了岛边数十丈高的岩壁之下。小椰子被两人带着飞来飞去多了,不过睁眼看了看,在他袋中找了更舒适的位置又睡过去了。
他一袭暗色劲装,不动声色贴着岩壁迅速往上爬去,在岩壁半腰寻到一处小臂宽的缝隙,将背上所负重物放下,再以石块掩好,就攀到了高处。
苏远垂首,果然月下平如银缎的海面上探出一个孤影,他看不清阿钊的面孔,但知道阿钊一定能看清听清自己,说了句“放心”,再一挥手,阿钊便往水底去了。
知鹤大师善于寻踪觅迹,在自藏踪迹上更是颇有心得,苏远师承于他尽得真传,趴伏在山岩之中,敛去呼吸。
当初在荒岛,连阿钊的耳朵都差点被他骗了过去,更遑论普通武人,一时四周静得只有风吹林动,还有小椰子发出的,显然是小兽的呼吸。
两刻钟后,三艘外形标准的商船陆续出现在海平面,阿钊隔水听不得那么真切,只大概分辨出他们发现海蓝号后也吃了一惊,在派人去查探。看来对方只是相中了此地偏僻,预备悄然登陆,遇上他们纯属意外。
阿钊倦极入睡被贸然吵醒,心情极为恶劣,想着这些人若是敢把海蓝号弄坏,一定叫他们好看,就悄然缀在两艘船水下探听,双眸在一片寂黑里冒着刀锋般的寒光。
查探的人显然被苏远骗了过去,两盏茶后,已经有人先返船回报,说是停在此处的私家船只,船上有五六人居住的痕迹,而且有几日没人呆过了,又过了半晌,回来的几人说法完全一致。
重金打造的私船停在此处显然是不合常理地,船上有人建议搜岛,却有态度更为坚决的人一锤定音,那个声音很年轻,也很干脆,让他们不要节外生枝,速速离去。
阿钊在水下看得分明,确认他们没有留人查看,就悄然跟着游了过去。
琼城原本就位于瀛洲最南端,阿钊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接近边界了,白螺都吹响过两次之后,三艘船才在一座岛边靠了岸。那里赫然还停有十余艘商船,乍看像是一只普通的商船船队,如果阿钊没在附近看到被击沉的渔船残骸的话。
白螺声吹得越发急了,阿钊这才飞快地往回游去,再次露出水面时,一夜已经过去。
天边霞光四射,金灿的水波涟漪像有万千光点,闪烁粼粼,坐在树上已经吹了第五次白螺的苏远终于等到阿钊身披晨光而来,他将小椰子往粗枝上一挂,直接飞扑进了海里,把人一把抱住了。
“我找到他们的窝了。”
“你去哪里了?”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阿钊这才发现苏远浑身都在发抖,抱着自己的力道大得惊人,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怀里。
阿钊抚着他的头还想开口说什么,已经被人按着后脑勺堵住了嘴。苏远亲得又凶又急,简直像是在撕咬,阿钊被啃得嘴都在发疼,也知道把他吓坏了,一面回应着他,一面安抚地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许久,两人才喘着气在浮在水面上,随浪起伏。
“吓到你了,对不住啊。”
阿钊捧着苏远的脸又亲了两下,晨光下笑得熠熠生辉。
苏远为了在水中保持平衡,两条腿都缠在了他身上,忽然觉得这个姿势有些尴尬,自己这样的急切莽撞也有点傻气。
“我想你一定是跟船查看去了,我只是……”
他现在觉得有点丢脸了,吐出一大口胸口的浊气,耳根发热地别开了脸,又被阿钊掰了回来。
“我懂,你们说关心则乱嘛,是我让你担心了。”
阿钊笑着抵住他额头,两人的湿发都缠到了一处,漂浮在水中摇曳着,像墨色的花。
两人在水中又亲热了一会儿,眼看着要擦出火来,阿钊顾忌着正事,硬拉着人上了船,结果前一刻在水里还柔情似水的人一上船却怒了。
“他们把船翻成这样了!”
阿钊站在甲板上只看了两眼,牙就磨得“咯吱”响,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克制着火气,却在发现茶盘上的脚印时爆了。
“踩这么脏!还踹我的桌子!”
阿钊平日里拿海蓝号当自己和苏远的家看,从来都收拾得井井有条,上船打探的人哪会管这些,该翻就翻,该掀就掀,为了寻找是否有暗室还用刀剑挑砸了许多地方。
即使苏远把大件都归位了,四周依然留满了痕迹,阿钊越看火越大,连苏远试图安抚的手都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