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时候,阿钊看似温和的,但他脾气其实算不上好,一旦发飙苏远都只有怕的份。
就像此刻,苏远毫不怀疑那伙人在的话,能被阿钊撕了,都不敢说这是他确定人都离开后,上来简单收拾过的局面了。
见阿钊真是气坏了,苏远后悔自己只顾着等人,没有好好清理,赶紧拉住了他的手:“你别气,我一会儿就打水来都冲洗干净。”
“他们还拿走了我的茶!”
“我再给你买。”
“还有……”
苏远见他越说越气,只能把人按倒就亲,边亲边哄:“钊哥,都能买,我保证全给你原样补上,一点不变。”
阿钊还是满脸不爽地被哄了好一会儿,面色才稍霁,嘴里还是嘀咕着:“早知道我该把他们底凿了!”
苏远想象了一下阿钊在水下忿忿砸船的模样,会不会像个气炸了的小孩,大笑起来,再一想两人初识他藏着心事,面上半分不显的模样,一丝酸涩之外欢喜更甚,抱着人又哄上了。
“别,别,钊哥,为了这点小事露了行藏不值得。”
“怎么会暴露!我有那么差劲吗?”
阿钊在气头上,连他都怼,苏远只能抱着人,挨脸蹭着:“哥,我一点风险都不想冒,你别让我担心。”
他抱得那样暖和,话说得那样软,阿钊从鼻子里哼出两口气,到底拍了拍他头,气慢慢就消了。
当天夜里,在阿钊绝不回离岛的坚持下,两人抵达了船队藏匿地数里开外,出于安全考量,海蓝号不能再往前走了。
阿钊见他换了便于下水的衣物,替他理着衣襟和头发,小声说:“安全为上。”
“你别担心,师父应该也在附近。”
就算苏远和阿钊“吹嘘”了一路自己的“光辉事迹”,阿钊依然忧心忡忡,他不管苏远经历过多少危局,他只知道自己亲眼看见了十余艘船,几百号人,听见兵器的铿锵之声,而苏远和他师父再厉害也是肉身凡胎,这世上哪有以一敌百的神话。
阿钊把苏远给师父发信号的响箭都用鲛纱裹了,唯恐浸了水影响使用,还是叮嘱着:“遇到危险立刻下水,我会在下面接应你。”
“你不许跟过来!”
苏远寒下脸来,显得眉眼凛冽,阿钊却完全不吃他这套,反而用更较真的目光瞪了回来,两人大眼瞪小眼地较了半天劲,还是苏远败下阵来。
自然是他败,他白天都没能说服阿钊回离岛,现在阿钊又怎么可能在显而易见的危险里做一个看客。
苏远心中有多少担忧和不安,就有多少感动和温暖,他也许和阿钊说过一百种承诺,阿钊却很少和他说将来,他想大概是自己给的安全感还不够多,没关系,可以慢慢来。
可是那样避世的阿钊,不谈将来的阿钊,为他入世,为他重返俗尘,现在甚至为他卷入了家国乱事之中。
“你一定不许到水面来,藏深一点!”
他看着夜色里往下半丈也难以视物的海水,依然放心不下,阿钊亲了亲他拧紧的眉头,笑眯眯地说:“是是是,我听你的,我两都对彼此有信心一点!”
这个吻取悦了忧心忡忡的苏远,他捏着阿钊的手亲了他一大口,准备下水了,阿钊又叫住了他。
“怎么了?”
苏远回头,并不习惯阿钊这样的婆婆妈妈,不过他喜欢这样关怀过度的婆婆妈妈。
“我给你的珠子还戴着吗?”
苏远摸了摸一直和红玉贴身戴着的珠子,点点头:“当然在啊。”
“那里面有我给你的护身符,你记着,水下有危险的话取出来。”
苏远目光闪了闪,想起去剿谭蛟窝的时候,那群弃他而去的海蛇,熊抱住了阿钊,在他胸口拱得头发都乱了。
“钊哥,你对我真好。”
“哎呀~~~~,”阿钊装作不耐地推着他拱到支棱起来的乱发:“快走吧,注意安全。”
暗云低垂,夜浓得像是有墨汁会从无月的空中滴落,十余艘福船如匍匐的巨兽,在岛边有序排开,船上岗哨严密,岸上有数队人在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