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那天人家帮忙整电脑,您作为答谢让小白拿了赠品?”一个胖胖的小伙子提醒她。
“应该是这么回事。”店长想了想,用力点头,“那是月初的事儿了,你不提我还真想不起来。”
“小白,你知道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吧?”秦思伟递给小白一张便笺纸。
“他……叫李亢,住在怡乐鑫居小区8号楼。”小白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下一个门牌号,“你们找他干什么?”
“只是了解点情况,没什么要紧事。”秦思伟用小白的手机试着拨了一下李亢的号码,电子音提示对方已关机。
8号楼在怡乐鑫居小区的东北角。这栋楼是当初开发商盖的回迁房,因为楼体质量问题,成了方圆三四公里内房价和租金最低的一栋楼。楼内的电梯贴着上个月刚检修过的标签,但开门和关门键的按钮都掉了,运行起来咯噔咯噔的声音让被关在狭小空间里的人感到十分恐怖。
1804号房紧挨着逃生楼梯,墨绿色的防盗门开着,站在楼道里可以听见本地新闻频道的记者正在报道青雨山庄入室抢劫杀人案的声音。屋子里看不到人影,门边的鞋柜旁摆着两双不同颜色的牛津鞋。一双头朝里整齐地摆着,另一双歪着躺在帆布拖鞋旁边。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吃剩下的半个煎饼和一罐喝了几口的啤酒。易拉罐外壁挂满水珠,摸上去凉冰冰的。一套医院清洁工的工服丢在地板上,垃圾桶内是一堆染血的绷带。
十五分钟后,附近派出所的警员赶了过来。
这是一套小两居的公寓。一间卧室布置得异常整洁,**罩着深蓝色的床罩,所有物品排列整齐,书架上都是编程语言和程序设计的书籍,墙上贴着一款刚上市的手机游戏的宣传画,床头如部队列队一般站着的四个手办也是游戏里的人物造型。未来战士,不,现在已经知道他叫李亢,是游戏公司的程序员。
和李亢住在一起的,就是死在何孟周公寓的无名氏。他医保卡上写的名字是蒋迎。和隔壁的简洁明快相比,蒋迎的卧室简直凌乱不堪。**的被子揉成一团,枕头上竟然有一条穿过的**。墙角的洗衣袋中,脏衣服堆积如山,有几件掉在地上,和手办模型躺在一起。三五本漫画摊开在床边的小地毯上,倒在地上的两个空啤酒罐里塞着烟头。书桌上有一摞手绘的画稿、一只崭新的数位绘图板和两本电脑绘图的高级教程。书桌的两个抽屉都上了锁。
第一个抽屉里二十多张照片的主角都是一个四十四五岁、圆脸、体形微胖的男人。照片的取景地各不相同,有的在办公大楼,有的在餐厅,还有的在别墅和健身房。
“唉,这是温良,青雨山庄的死者。”秦思伟翻着照片,蒋迎偷拍温良肯定是在为入室抢劫做准备。
“温良手里有多少钱?”黎希颖问他。
“温良个人账户上的存款如今不到二十万。”秦思伟收起照片,“豪宅名车都是他老婆的。锋恒影业这两三年经营状况不错,但是大部分资金都压在项目上。你想说什么?”
“城里身家上亿的富豪不少,蒋迎这一伙儿人为什么会盯上温良呢?”黎希颖觉得不对劲,“他不算有名,没上过什么新闻,公司在业内也不算拔尖。要是让我去抢劫,我至少会选个比他身价高二百倍的对象。嗯,抢他老丈人家才对。抢劫杀人是重罪,被逮住肯定活不了,所以要干就干一票大的,然后拿着钱跑路。”
“蒋迎他们能力有限。”秦思伟说,“超级有钱的富豪家里都会有超级昂贵的安保设施,身边跟俩24小时不离不弃的保镖,没两下功夫的人可不敢对这种富豪下手。温良这样的,容易对付。”
“那他们是怎么在芸芸众生里选中这容易对付的猎物的呢?”
“我不是劫匪,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秦思伟看着黎希颖专注的表情,“或许何孟周在其中发挥了作用。他是个记者,可以帮忙搜罗这种人的信息。”
“何孟周只是个追三流明星八卦的狗仔。”黎希颖环顾忙着搜证的警员,“我总觉得这些人之间的关系比我们想的复杂。”
第二个抽屉里有十几个透明文件袋和一个木盒子。每个文件袋里都装着一个人的身份信息和详细资料,从家庭关系到银行存款一应俱全。这些人有男有女,各种职业几乎都能看到,其中最大的一个65岁,是某个部委的退休干部,最年轻的一个19岁,是一所重点大学二年级的女学生。温良的资料也在其中。
“这些都是什么人?”秦思伟吃惊,“莫非是他们计划中的猎物?”
“绑架、打劫电台播音员或者国企副总说不定能搞点钱。”黎希颖看着摊在**的十几个文件袋,“但是大学生、装修工人、开网约车的司机能有几个钱?这些人里,还有几个不在本市。不太明白他们要干什么。”
“但是调查得这么细,还有偷拍的照片。”秦思伟打开几个文件袋,“你看,连作息时间表都列出来了。他们肯定没安好心。”
“真是一伙儿怪人。”黎希颖把文件袋按放在抽屉里时的顺序排开,发现最下面一个袋子里的资料是六年前的,温良的在最上面。这么长的时间,他们调查这么多不同生活圈的人,如果仅仅只是为了选择下手对象,有点说不过去。
“看看这里有什么。”秦思伟打开手绘向日葵图案的木盒子,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盒子里装着五个小玻璃瓶,每个瓶子上都贴着姓名标签。标签上的名字,在文件袋里都可以找到对应的身份证信息。但最让人不安的是瓶子里装的东西。
“这是人的牙齿吗?”他拿起一个瓶子对着光观察,“绝对是成年人的臼齿。所以这十四个人真是他们选择的猎物?”
“温良丢了牙齿?”黎希颖心中更加疑惑。
“没有,牙齿被拔掉可逃不过法医的眼睛。”
“那就奇怪了。这里有十四个人的资料,如果这些人是他们选择的猎物,那我们应该找到十四颗牙,但实际只有五颗。”
“有些人可能被放弃了。他们没有对那么多人下手。”
“他们对温良下手了,他的牙却没有被拔走。”
“是啊,到底是怎么搞的?”秦思伟盯着盒子里一颗颗让人感到极度不适的泛黄牙齿,“从入室抢劫到双尸命案,现在又出现个小型犯罪团伙,这案子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越离奇。”
“还有个问题,仍然找不到头绪。”黎希颖提醒他,“如果是蒋迎和李亢的犯罪小团伙杀了温良,何孟周是怎么跟他们搭上关系的?小团伙的覆灭又是怎么回事?我们已经知道内讧的推论有很多不合理之处。”
“李亢还活着,只要找到他,这个问题就有答案了。”秦思伟把木盒子盖好,“我们进门时他刚离开不久,因为走得匆忙没有顾上锁门。”
“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能跑到哪里去呢?”
真想不到一部不到一千元的山寨手机救了自己的命,坐在地铁上,李亢捂着疼痛不已的肩膀,心潮起伏。今年元旦年会抽奖拿到它时,他一度腹诽老板抠门,现在真想抱着他亲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