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敢叫板!”乔三笠抓起掉在地上的刀,按在他的脖子上,“信不信老子给你放点血?”
这时,一道阴影挡住了门口射进来的光。
“哟,打扰你们的好事了。”
这声音低沉柔和,李亢是第三次听到这个声音了,第一次是在恍惚之中,第二次是逃离自己家的时候。
原来,她长这个样子,看起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
她看着地上摞在一起的两个男人,不慌不忙地用皮筋把垂到腰的长发扎成马尾,甩了一下,好像是在T台走秀。李亢躺在地上仍然能看出她个子挺高,身材……呸!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脸琢磨这些!
“你谁啊?怎么进来的?”乔三笠从李亢身上爬起来,用刀尖指着长发女子,“快滚!”
“你没有医保吧?”她仍然不慌不忙,从肩上挎着的皮包里掏出一支羽毛球拍手柄大小的黑色棒子,顺手将包丢在门边。
“啥玩意儿?”乔三笠迷糊了,这是来卖保险的吗?不过,没看见老子正忙着打人?不对,外面那俩废物跑哪儿撒野去了?居然没拦住这莫名其妙的女人。
乔三笠从地上爬起来,一只脚踩住李亢的胸口,手握尖刀朝女人挥了一下。“老子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吗!”
“你告诉我要把他送给谁,我保证你不会残废。”长发女子一甩手,黑色棒子瞬间弹出来几截,原来是个碳钢的伸缩防身棒。
“我去你……”乔三笠挥刀刺过去。
长发女子一闪身,一棒子打在他的手上,打掉了刀子,紧接着又是一棒抽中乔三笠短粗的脖子,打得他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动作之快,李亢觉得自己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我不想和你这种人动手。”长发女子又甩了一下马尾,“咱们像个文明人那样,好好说话行吗?”
乔三笠疯了似的号叫一声,抓起刚才拔牙用的老虎钳子又发起攻击。长发女子轻松地躲开,一棒抽在他的腹部,抬腿一记窝心脚踢向乔三笠的胸口,踢得他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不住地呻吟。
这是哪路的神仙……凶神恶煞的乔三笠在她手中竟然如落水狗似的不堪一击。李亢给自己一嘴巴确定不是在做梦,随即意识到身上早就没了绑缚,要赶快逃命!趁着乔三笠再次挣扎起身要捍卫男人的尊严时,李亢连滚带爬地跑出这间破作坊,奔向清新空气和阳光。
作坊外是一个小院子,停着两辆车。一辆大部分车漆被蹭掉的日产轿车前后门都开着,钥匙就插在车上。乔三笠的两个小弟一脑袋血地躺在泥地上,双手都被简易手铐拴住。不省人事的马澄趴在车边,身上盖着一件衬衣,应该是那个姑娘给她盖上的,衬衣已经被她背后渗出的血浸染出一片黑红。
哗啦,作坊早就裂开的玻璃窗被撞碎,乔三笠的身体飞了出来,差点把泥地砸出一个坑。他满脸的土和血,向前爬了几步,顽强地抓起地上的一只铁锹。李亢瞥见他爬过的地方有一个黑色的长方体微微反光。
“你还挺扛揍。”长发女子走出来,脸上是不耐烦的表情,“差不多得了。”
乔三笠咬牙爬起来,疯狂地挥舞着铁锹,放声大叫给自己壮胆。李亢爬过去抓起他掉下的手机塞进口袋,转身想把马澄抱到车上,无奈被割开七八道口子的手腕和带伤的锁骨、肩膀根本使不出力气。他试了三次,疼得眼泪哗哗地淌,感觉身体要裂成两半了。
此时,乔三笠又挨了几下,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被长发女子踩着脖子,像翻了肚皮的蛤蟆一样只能毫无意义地蹬腿。
李亢心想不能再等了,不知道这个女子是敌是友,这么能打,要是对自己下手,自己肯定就完了。他爬上轿车的驾驶座,顾不上关车门,拧一下钥匙,猛踩油门,车飞也似的冲出院子,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狂奔。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踩油门,见到路口就拐,不知不觉就上了大路。他懵懵懂懂地往前开了很久,终于看到一个有印象的路标,知道现在他在城市东北方向的近郊,心跳总算平缓了一些,身上的汗渐渐褪去。
李亢拿出乔三笠的手机,看到最后一条短信没有显示号码—“下午五点,西山森林公园南河滩。”
大鱼这是要浮出水面了。李亢看看窗外翻滚着金色波浪的麦田,揉一揉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发动了车子。
下午五点,天色渐暗,霞光浮现在天边。
黎希颖回到家中,甩掉鞋子走进浴室,站在热水下冲了五六分钟,感觉舒服多了。今天下午可真是让人揪心,她揉着湿漉漉的头发,洗去汗水和灰尘。
她本以为追着手机信号找到隐藏在胡同深处的小院时,曙光就在眼前,进去才发现,李亢使用的那只手机丢在地上,房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那些人如果是冲着李亢来的,要找的也许是金丝雀,嗯,他身上应该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了。但是对黎希颖来说,找到李亢才是最要紧的,没想到发现了马澄的手机信号莫名其妙地跑到郊区,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最后和李亢联系的号码就是她的手机号,时间是两个小时前。黎希颖感觉情况有变,来不及找帮手,一路开车追着信号的位置找到了城郊村落里停工小两年的手工作坊。幸好她及时赶到,作坊里的状况比她想象得要糟得多。
人类的凶残果然没有底线。马澄被人泼了硫酸,如今趴在医院里抢救,就算能保住命,后背也会留下永久的疤痕。唉,要是去晚了,天知道马医生会被糟蹋成什么样子。唯一的遗憾是又让李亢溜了。这家伙真是属蟑螂的,被打得一嘴血还瞅准机会脚底板抹油。
黎希颖走出浴室,光着脚回到客厅,打开恒温柜拿出一瓶雷司令,用海马刀拔下瓶塞,给自己倒了杯酒,靠在沙发上喝了几口。墙上的时钟指向5:35,手机依旧没有动静,那就说明没有抓住“大鱼”。
乔三笠哭喊着求饶时交代有人出一万元让他去抓李亢。如今经济不景气,人命也在贬值,李亢要知道自己只值这点钱,心里一定不好受。
开门声和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秦思伟进屋后径直在厨房洗了把脸。黎希颖又拿了个玻璃杯给他倒了杯酒。他摇摇头,打开冰箱找了瓶矿泉水,仰头喝了几口,坐到了黎希颖身边。
“没逮住?”黎希颖问。
“接到你的报信,周鹏带人去南河滩布控。”秦思伟把凉冰冰的瓶子贴在脸上,“等到五点半,连个人影儿都没见到。估计是没收到乔三笠的信儿,改了主意。”
“李亢的父母怎么样了?”
“家烧了一半,人没事,和周围几个遭了灾的邻居一起安置在附近的小旅店了。”秦思伟双手枕在脑后,“一开始他们咬死三轮车是管朋友借来,改天去买家具用的,着火只是偶然。没承想丢了车的快递小哥找上门了,认出他家墙角那顶帽子。李裕林知道纸包不住火,才承认是李亢偷的车,他们一家子放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