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中,邱秋是我最看不透的。”黎希颖若有所思地说,“而且我觉得……凶手的行为很奇怪。”
“哪里奇怪?”
“他亲自设伏杀了蒋迎,害李亢落荒而逃。后来又去活动中心刺伤罗明亮……”
“罗明亮说他力气很大,行动迅速,像是受过训练的人。”
“可是这次,他明明知道马澄了解李亢的下落,为什么不自己动手,而是花钱让乔三笠代劳?乔三笠这种人,在我看来可信度实在很低。”
“或许他被其他事情拖住了,没法自己行动,又想尽快抓住李亢,只能利用乔三笠。”
“也许吧。”黎希颖微微颦眉,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
“要说奇怪,李亢和蒋迎也很奇怪。”秦思伟靠在椅背上,“帮别人脱罪连带私刑裁决,简直是玩火上瘾。”
“他们只是喜欢做上帝的错觉。”黎希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几只在枝头跳跃的麻雀,“谁无罪,谁要被惩罚,都由他们决定。可以随意摆布别人命运的**比毒品更让人欲罢不能。”
“还有挑战法律的刺激。一次又一次的成功,让他们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凌驾于法律和道德,别人都只是他们手中的玩物。”
“结果一招失手成了别人碗里的肉。”
“夜路走多了早晚遇到鬼。”秦思伟挪到黎希颖身边,“李亢一逃再逃,除了怕我们知道他和蒋迎‘行侠仗义’的勾当把他抓起来,多少也是因为自我膨胀,想亲自解决找上门的麻烦。”
“他是自作自受。”黎希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多吃些苦头也好,能帮他提神醒脑,认清自己的斤两。”
很多人不撞得头破血流都不会明白,平静得近乎无趣的生活其实也是一种享受。黎希颖很难理解为什么李亢和他的同伴会自作聪明地想要干出一番令人惊讶的大事情。都说经历过战场的人很难再进入平淡的生活,但其实没有经历过残酷杀戮的人们才更渴望披挂上阵,因为他们从没切身体会过挤在生死缝隙间的窒息和绝望,也就不懂珍惜活着这样的简单幸福。
“你知道你这种幸灾乐祸的表情不合时宜吗?”秦思伟捏她的脸,“好歹是一条人命,能救还是得救。毕竟每个男人心里都有过成为英雄的梦想,只是大部分人长大了就被日复一日的庸碌夺走了**。”
“想当英雄,他可以做消防员,参军去维和,当缉毒警。”黎希颖嗤笑,“他们想要的只是一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感觉。”
“因为他们在生活里找不到这种感觉。他们不想被人踩在脚下,又没能力挣脱,有些人靠毒品、酒精麻醉自己,有些人呢,却想着反咬一口。”
“所以,我觉得他们还不如那些庸庸碌碌的人。至少那些人有勇气面对真正的自己,在努力支撑着生活,寻找希望。”
“护士长,早啊,让您受累了。”秦思伟转头笑着打了个招呼。
“早,你们也辛苦了。”护士长搓了两下手,“小黎,有个男的来看马医生。”
“走,去看看。”黎希颖对秦思伟点头。
马澄的病房在七层右侧楼道中段,是一个单人间。她现在仍然没有恢复意识,趴在**,全身插着管子,后背露出死皮的部分已经开始溃烂,医生要时不时地为她换药。换药的小护士正谨慎地盯着站在病床前的一个男人。
他个子挺高,有一米八左右,身材偏瘦,黝黑的长方脸,丹凤眼,薄嘴唇周围留着精心修剪的胡子。灰色T恤、运动外套、藏青色休闲裤及帆布鞋的打扮和斜挎在肩头的背包,给人一种率性而为的感觉。访客自我介绍叫吴诚宇,是马澄男朋友的朋友。
“马医生没男朋友。”护士长更加警惕,“你是史科长的朋友?”
“谁?”吴诚宇一愣,看看马澄,“她……不是蒋迎的女朋友吗?”
“你认识蒋迎?”秦思伟也起了疑心。
“啊,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怎么了?”
“你和马澄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不认识。”吴诚宇已经彻底蒙了,“昨天,马医生在蒋迎父母家给我打电话,约我见面,说她是蒋迎的女朋友。”
“既然不认识,她为什么要约你?”
“我也觉得很怪。”吴诚宇愣愣地说,“她说要替蒋迎还我钱。我没借过钱给蒋迎,而且他绝对不可能管我借钱,我不知道蒋迎是怎么和他女朋友说的。”
“为什么蒋迎绝对不会找你借钱?”黎希颖强调了“绝对”二字。
“我的情况他很清楚。”吴诚宇说,“我父亲得了前列腺癌,为了给他治病,我把前两年买的房子都低价出手了,根本没钱接济朋友。”
“这些你都告诉马澄了?”
“没,我不知道她和蒋迎是怎么回事,所以约好昨天下午在我家附近见面。”吴诚宇又看一眼马澄,“我等到路灯都亮了也没见有人来,没想到今天一早接到蒋迎爸爸的电话,说马医生被人打伤进了医院,就想着来看看怎么回事。”
“所以昨天一下午,你都在咖啡馆?”黎希颖向他确认。
“对啊,昨天我休息,本来想出门钓鱼。”吴诚宇说,“但……老实说,我真觉得马医生跟我说的那些话非常奇怪,想当面问个清楚。蒋迎的事搞得我这几天整宿睡不着。”他问秦思伟,“蒋叔叔说,和蒋迎同住的那小子是杀人犯,你们还没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