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大地大何处是家?
意料不到的事发生了,楼下发现的衣服和裤子正是寒冬冬的,虽然衣服和裤子还在,可兜里的钱没了。
老板娘查看现场后得出结论,窃贼是从窗外用细长的杆子伸进室内,将寒冬冬衣服和裤子挑出去,将钱洗劫后弃之而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
身上所带的现金全部没了,只剩下背包里的几件换洗衣服,寒冬冬心情十分沮丧,在配合派出所民警调查完后,已是中午时分了。
令他心里更为沮丧更为无助的是,王海住处的房门依然紧闭,咚咚的敲门声引来了隔壁邻居。
但邻居的话令寒冬冬的心都凉了,说王海到外地学习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仅有的熟人王海学习在外,真是到了孤立无援的境地了。
寒冬冬摸了摸兜里,只有十来枚硬币,这还是旅店老板娘同情他被盗贼光顾,免了住宿费而退还给他的。
江城多山,诺大的城市散落在群山之中;江城多水,滚滚的长江蜿蜒穿城而过;江城的下午,天气异常闷热,整个城市就像罩在热气腾腾的蒸汽浴池。
树荫下,集聚着许多人。
有敞胸露臂的老头,坐在石级上不停地扇动手中的蒲扇;有悠闲地躺在竹制的凉椅上,闭目纳凉,时不时迅疾抬手拍打身上叮咬蚊虫的中年人;有暂时到树荫下躲避酷暑过往的行人及街道清扫垃圾的环卫工人。
道路上过往的行人很少,只有那屁股冒着黑黑尾气的汽车穿梭不停。
寒冬冬漫无目的地徜徉在大街上,顶着烈日继续前行,手掌心里掂了掂仅有的硬币,心想,这点钱能做什么呢?
他还没有想出答案,喉咙间已有强烈的干渴之感。
他不停的滑动喉舌,或是伸出舌头舔嘴唇,看能不能再也挤不出水分来滋润。
他很想在街边小摊位上买杯水来喝,心想,如能喝杯清凉的水那太惬意了,可此时饥饿的肚子在咕噜噜地提醒他,当务之急就是填饱肚子。
“对,先填饱肚子再说,至于以后该怎么办,管他妈的,车到山前必有路,懒得去想,想也白想。”寒冬冬这样思考着。
街道上车辆依旧穿梭,人行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街边商铺餐馆林立。
站在门边揽客的服务小妹不停地左右扫动眼睛,仔细打量着每个过往行人,希望从中寻找到潜在顾客,如某行人表示出有进店的欲望或停顿脚步犹豫不决时,小妹就会脸若桃花,言语殷勤,使出混身招数,路边的客人你留下来吧,我家饭菜质优价廉。
寒冬冬找了家路边小店,一碗面条,两个馒头,花光了寒冬冬身上所有的钱。
肚子填饱了,四肢舒畅了,身体也有劲了,走出小餐馆,寒冬冬举起双臂,像伸懒腰样用力向上活动了筋骨,然后,抬头看了看天空,灰蒙蒙的,阴沉沉的,像块厚厚的锅盖罩在江城上空,让人感到压抑而郁闷。
江城这么大,人生地不熟。
除了王海以外,再也想不出有其他熟人。
寒冬冬斜靠着街道边的扶栏上,看着川流不息的过往车辆,来来往往的行人,下步何去何从,心中迷茫极了,真是天大地大,不知何处是我家。
摸着空空的口袋,心想,要是人不吃饭不饿肚子,那该多好啊,没有钱,大不了就露宿街头,醒来时找个地方捧水洗个脸,生活照样过得有滋有味,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窘态,吃了上顿还得为下顿拿啥填饱肚子苦费思量。
天无绝人之路,大活人一个,总不至于被尿憋死吧!
寒冬冬决定重返火车站,到那儿碰碰运气,希望能偶遇到熟悉的面孔,以解燃眉之急。
江城,我国西部地区最大的水陆空交通枢纽和最大的工商业中心城市。
江城火车站是我国最繁忙的火车站之一,每天商贾云集,人流潮进潮出,口音天南地北,肤色五湖四海。
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寒冬冬左顾右盼、苦苦地搜寻着,特别有火车进站,寒冬冬心里充满着期望,伸长脖子,两眼盯着出站的人群,寻找有没有熟悉的脸庞。
渐渐地,夜色愈来愈浓,街灯渐次照亮,天空飘起了小雨。
寒冬冬失望极了,也疲倦极了,不得不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火车站附近的一幢建筑物下,拾起路边别人丢弃的废报纸,用嘴吹跑地上的尘埃,垫上废报纸,背靠墙而坐。
雨不停地下着,灯光下的雨,像丝、像线,密密麻麻,撒地大路上、树丛中、水塘里,轻轻地、温柔地,只有从房檐上流淌下来的雨,一滴紧跟一滴,大颗大颗的,“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重重地、响亮地,溅起水花四溢,让人感到冰凉冰凉的,寒冬冬不由得收缩双腿,双手紧紧环抱,身子向后挪动,减轻秋风秋雨的侵袭。
夜雨下的行人渐次稀少,只有那绵绵细雨仍下个不停。
寒冬冬感到心情沮丧极了,心里有股莫名的躁动和苦恼。
站起来,想走,不知道路在何方,不走,难道要在这里过夜,这是以前想也没想过的窘境。要是传回老家,说寒冬冬露宿大街上,那真是丢脸丢大了。
望着茫茫雨夜,寒冬冬内心犹豫不决,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好坐下来重新好好思量。
但思考了半天,始终无所适从,摇摆不定,一会儿这么想,一会儿又那么想,不断改变主意,毫无具体对策,无可奈何,懊恼沮丧,最后干脆不想,傻傻地坐在原地。
看着夜色笼罩下的万家灯火,听着细雨沙沙的响声,寒冬冬发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喉舌不停地上下滑动,饥饿的口水不停地往肚子吞,双手摸了好几回肚子,感觉里面空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