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梦鲤不理会他,只是把另一件扔给庞虎,道:“那这件就是你的咯。”
“是是是,”庞虎唯唯点头道。
张梦鲤开始摊牌道:“既然你们不承认自己偷了方老板的香料,那这衣物上为何有一大股香料味呢?”
方锁一听,也顾不得许多,拉过庞虎的衣服就闻了起来,然后又走到围观群众面前,亮了一圈,口中还道:“大伙儿闻闻,帮忙做个见证。这两人正是前晚行窃的盗贼。”
“嘿,还真是有股子香料味儿。”
“我好像闻到了桂皮的味道。”
“真神了,果真是有香料味。大人真神了,莫不是狄梁公转世啊!”
一时间,哗然一片,议论纷纷。毕安只好叫众人安静。随后熊纪龄又辩解道:“大人,我们本是做水产生意的,有时候难免会用香料腌制一些鱼虾。身上有股香料味怕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吧。况且刚才小的已经告诉大人,香料店被窃当晚我们和田不醉还有苗八哥两人在一起喝酒。当时我们并没有坐车什么的,大人不信可以叫他二人过来对质。”
“不必了,”张梦鲤冷冷道,“我们早已找过他们了。本官刚才只说是如同轮子一样的东西,却并未说一定是用车运送的。”
“那大人的意思……”
张梦鲤冷笑两声,道:“既然你二人不到黄河不死心,那本官也不与你们废话了。”随后便朝向方锁道,“店家,请问你店里除了香料外还有什么东西一并不见了?”
方锁稍一回想,便道:“大人,还有两袋大米。”
“不是,本官不是指这个?”
“不是这个?容小的再好生想想。”方锁又偏着脑袋想了半晌,最后猛然想了起来道,“对了大人,他们连我平日里用来晾晒香料的篾席也偷去了。”
“这就对了,”张梦鲤面向众人道,“盗贼的手段其实也不算高明,无非是一些雕虫小技罢了。他们先将篾席卷成一圈,然后用绳索固定,之后把装香料和大米的布袋均匀放入席圈内,然后二人合力将其像轮子一般推着就走了。”
“原来如此。”之前那小伙不禁感慨道,“没想到竟有这等妙法,若是如此,两个人推动这六百来斤的东西,也并非什么难事啊!即便是力气弱小之人也可以在篾席后用扁担之类的木棒助力。这样一来,即使不用马车,也能轻轻松松盗走这批货物。”
众人听了,无不拍手称赞,就连庞虎也默不作声了。倒是熊纪龄,依旧负隅顽抗道:“大人解说得确实精彩绝伦,不过这也不能说明我们就是窃贼啊!”
张梦鲤不紧不慢道:“既然你这么说了,看来你对本官刚才的这番推论也没什么意见了。既然如此那本官就给你证据,让你俩心服口服。”说罢便走向庞虎,然后抬起他的左脚,对众人说道,“诸位请看,他的鞋帮的缝隙中正好卡了一根断掉的细篾片。如果本官没说错,你俩运货途中没少用脚帮忙吧。”
众人凑近一看,果真不假——在鞋帮与鞋底的缝隙处卡了一截宽不足寸的篾片。当下见了,一个个都赞不绝口,直呼绝妙。
张梦鲤见熊纪龄终于不再狡辩,便乘胜追击道:“我听店家曾说过,前日他是因为家中临时有事,所以才没在店里过夜。这说明店家往常都是在店里夜宿的,也就是说平常时间你们根本没有机会。而在前天晚上,你俩喝了酒回来,正巧碰见香料店是门外上的锁,便知道店里无人。趁着酒劲,你们顿生贼胆,便撬门入店盗窃。你们做买卖的自然另有库房存货,所以无需搬回客栈。只可惜你们放好赃物准备回客栈时正好碰见了冯朔渠被杀一事。于是你们来不及处理满是香料味的衣物,只能换掉藏起来。而你们只顾着换掉衣服,却忘记了这双‘不安分’的鞋。我刚一来时就仔细打量过你二人,当我发现卡在庞虎鞋帮里的篾片时我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事已至此,我想你们总不可能再说,你们卖鱼也要用篾席吧?”
二人沉吟良久,又面面相觑一番,似是在用眼神交流,最后似乎又统一了意见。只见两人陡然双膝倒地,终于承认了盗窃的罪状……
等到众人散去,熊纪龄依旧不肯起身,正欲上前牵扯张公衣角时被常丙琨按在原地。熊纪龄无奈,只好原地磕头哀求道:“大人,求您给次机会,那些香料和大米都在客栈旁的一间小库房里,我们都没动过。希望大人看在我二人是酒后犯错的情况下饶过这一回。”
张梦鲤一甩庞袖,冷冷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要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大人我知错了,我知错了……”熊纪龄求着求着突然抬起头,道,“对了大人,我们可以将功赎罪。”
“怎么你们一个个动不动就要将功赎罪呢,早干嘛去了!”张梦鲤丝毫不为所动。
熊纪龄继续道:“前晚盗窃时我们有发现,我们看到了许州同知霍秋元出现在客栈附近,而且神色慌张地离开了。”
“什么?”张梦鲤如闻平地惊雷,忙把他拉起来,再三强调道,“你说的可是实话?若敢再来欺瞒本官,罪加一等!”
庞虎见状,也起身道:“大人,熊哥所说都是实话,当晚霍秋元身着同知官服,在离客栈不远处鬼鬼祟祟地张望急行。只因当时我们正在库房藏货,也并不知道客栈有死人,所以没有在意,等我们返回客栈时已快四更天了,没多久便听见冯家仆人叫救命。”
“既然如此为何之前不说?”
“大人恕罪,我们之前不说是因不敢乱说当官的不是,如今只想将功补过,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此时的张梦鲤脑子彻底乱了,刚刚解决了呕吐之谜,原本以为这事是霍秋元派心腹干的,如今又听熊纪龄说在案发地发现了霍秋元。原以为马上就会揭晓的真相再一次堕入了无尽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