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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层层推理明真相(第2页)

堂下的焦重尧见了康靖川,顿时像寒冬腊月的菜地,没一点生气。花白的髭须随着内心的紧张不规则地抖动着。

张公并不理会对方的不安,只是继续说道:“焦重尧,这个人你应该见过吧?”

“认识,他就是那个买耳坠的蚕商。”焦重尧这回不再沉默,但仍旧低着头,不敢正视任何人。

“没错,他叫康靖川,就是买你耳坠的蚕商。他告诉过我一个事情,说你在卖耳坠给他时曾要求其签署了一份鉴定证明。以此来规避以后不必要的麻烦。虽然你没有主动问及他的姓名,但他签署这个证明时你是不可能不知道他姓名的。所以,本官敢肯定你撒了谎。”

“噢——我也明白了。”娄肃晗突然恍然大悟道,“正是因为焦重尧从一开始就知道买耳坠的人叫什么,所以在听到壮汉提及顾姓男子时才会毫不犹豫地回应自己不知道,也自然不会去考虑顾姓男子是否就是蚕商这个问题了。”

“没错,”张公道,“事实正是如此。”

“那下官倒有些纳闷了,他为何要撒谎呢?难不成他和康耀文的死有关。”

“大人明鉴!”突然,焦重尧拖着受伤的身子猛地跪在张公面前,连忙为自己申辩道,“老汉我承认确实欺骗了大人,但绝对没有杀人啊!”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倒把旁边的路审之和康靖川吓了一跳,两人一起不停地拍着胸脯压惊。

张公见状,忙叫人把他扶回座上,同时说道:“你先别激动,娄知县也不过是随便一说罢了,并非断定你杀人。你只消解释清楚为何对本官撒谎即可。”

见张公并无罪己之心,焦重尧才稍稍宽了心,嗫嚅着说道:“其实大人那天给我看死者的画像时我就知道他是康耀文。只因不想牵扯到人命案子中去,才故意假装不认识的。而且康靖川来买耳坠时我就知道他和康耀文是兄弟。所以,当大人问我买耳坠的人叫什么名字时我也撒谎说不知道,一来我可以彻底拉开自己和命案的距离。二来我不清楚康耀文和他弟弟康靖川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为防报复,我只能对大人保密。”

“焦掌柜这是什么意思?”康靖川脸色一变,愀然不悦道,“听你这话,言外之意是说我毒害了自己的亲哥哥?”

“我可没这么说,”焦重尧回道,“不管是与不是,我只是把所有对自己不利的情况都考虑了而已,并不是就一定认为你是凶手。”

“那你还是针对我——”

“别吵了!”张公一声惊堂木响,斥道,“杀手凶手不是你们说谁就是谁。除了真相所示,没有人可以指定凶手身份,包括本官在内。”

“大人息怒,无需为这区区小事动火。”娄肃晗见张公动怒,忙劝道,同时警告二人,“谁要再敢在公堂目无王法,大吵大嚷,一律夹棍伺候。”

娄肃晗此话一出,堂下顿时噤若寒蝉,谁还敢争执半句?见两人安静下来,张公方继续讲道:“焦重尧不仅对本官撒了谎,他还隐瞒了一件事,而正是这件事差点让本官和真相失之交臂。”说着张公又从公案上拿起一张纸朝着焦重尧晃了晃,接道,“你被袭击的那天晚上,本官和张典史又去了一回纳宝堂。本来是想去找耳坠的下落,结果却碰到了一个来当铺的女客人。她来归还从你当铺租的华贵衣裳。由于你租给该女子的是其他客人典押在你当铺的衣服,所以你再三提醒租借女子按时归还,为了避免他人看到,你还刻意嘱咐她晚上来还衣服——当然,这点本官应该谢谢你才对,如果你不这么小心谨慎我也不会在那天晚上碰到她,从而查出你对本官隐瞒的实情。众所周知,客人典押在你当铺的东西,你收取了相应的利钱,所以对所当之物只有暂时保管的权力。是不允许擅自将当物转租他人以谋取利益的。除非是过期当物或者死当之物。然而本官查了这套衣服的记录,上面所记为活当,而且尚在正常典押期内,于法于理你都不能动用。正因为这种交易见不得光,所以你把耳坠租给他人使用的事情你也一并隐瞒了下来。不过你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想方设法要隐瞒的事却被你自己记录的一张张租借收据给‘出卖’了。——怎么样焦重尧,本官说的都没错吧?”

焦重尧此时早已不知该把老脸往哪儿搁,目光在其他人的注视下东躲西藏,羞于见人。听张公问自己话,也仍旧深埋着头回道:“老汉知罪,不该贪图私利做这投机取巧的事。”

娄肃晗倒没心思理会这些蝇营狗苟之事,他更在意的自然还是命案,于是问道:“大人刚才说因为这个差点与真相擦肩而过,是因为他把涉案耳坠曾租出去过的缘故吗?”

“没错,”张公回道,“本官从纳宝堂的账簿上找到了路审之的租借记录。也就是说,这对耳坠有那么一段时间是在路审之手里的——”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又聚集在路审之身上。看得路审之有些难为情,眼神躲闪不定。张公继续道,“而且路审之说过,妻子与他成亲时就是戴的这对耳坠。如此一来,鸳鸯图和耳坠之间的联系就显而易见了。”

“大人,”路审之出言补充道,“实不相瞒,在下家贫。租此耳坠只为成亲当天给妻子打扮用,以示体面。之后就收起来再没用过,直到归还当铺。”

“若是这样,事情就更好解释了。”张公道。

“大人,这至多能说明路审之之妻曾戴过这对耳坠,也无法得知两者和命案有什么关系啊!”娄肃晗提出异议道,“命案中出现的半截鸳鸯图虽则是路审之之妻的画像,但画像上并未画有这对耳坠。另外,康耀文死的时候鸳鸯图在他自己手里,似乎也跟路氏夫妻扯不到一块去。相比之下,鸳鸯图怎么会跑到康耀文手上,且成为与案件密切相关的证物,这点倒更令人费解。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大人一开始就说杀害康耀文的凶手和悍匪有关,但到目前为止却还不曾听大人提起过匪徒。这又是为何?”

“娄知县莫急,听本官慢慢道来。”张公听了娄肃晗一连串的疑问,仍不急不躁道,“从康耀文对耳坠的重视再到焦掌柜被袭击。不难看出,耳坠在本案中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本案最大的两个疑点也正出于此。其一、鸳鸯图如何出现在死者身上?其二、文嘉随手赠予路审之的一幅消遣之作如何成为本案的核心证物?至于娄知县提到的凶手为何是匪徒的问题本官稍后会给出解答。我们先来解决第一个问题:鸳鸯图为何会在死者身上。关于这个问题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来人,带康三上堂。”

一声令下,康三便被两名狱卒押上堂来。众人朝他看去,只见他镣铐加身,步履蹒跚,脸上的表情也还有些痛苦。跪在张公面前见过礼后,又十分小心地把屁股落在脚腕上,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到还没愈合的伤口。

张公见对方准备就绪,便继续道:“鸳鸯图一开始是在路氏夫妇手上。后来路审之来进贤,只因夫妻俩燕尔新婚不及三月,心中不舍,便将鸳鸯图截成了两半,他与妻子各执一半对方的画像。然而让路审之没想到的是,自己刚来进贤没几天,装有妻子画像的行李便丢了。从这时起,其实‘鸳鸯图’便已经不在路审之手里。”说到此指了指康三,“此人叫康三,是进贤城里的一名惯偷。前段时间曾发生一起‘好心人帮忙抓贼误伤无辜性命’的惨事,而他就是那名当时逃之夭夭的窃贼——”此时堂下众皆哗然,纷纷朝康三投以谴责目光,而康三则满面羞红,不敢抬头见人。

随后,张公又问:“路审之,你的行李是从‘楼上楼’客栈出来后发现不见的吧?”

路审之听问,忙拱手回道:“正是大人。起初以为忘在客栈,但是却没找着,便以为是落在路上被人拾去了。”

张公笑笑,又转向满面羞红的窃贼问道:“康三儿,你是不是在楼上楼顺走过一包行李?”

“是不是楼上楼没细看,总之是一家客栈。当时只是为了躲追我的那个姓边的人,所以无暇顾及客栈招牌。后来离开客栈时发现一间空客房里有个行李包,便趁机顺走了。”回话时康三仍旧低着头,不敢正视张公。

张公敲了敲惊堂木,又问:“你再仔细想想,行李里是否有半轴画卷?而画中画的是一年轻女子?”

康三想了好半天,先点点头,又突然摇头,回道:“不瞒大人说,确实有半幅画,但画的什么小的并不清楚。当时出门便碰到了仇万民的结拜兄弟吴大雷,他见我又得手了东西,便一把抢过去看,我见他在行礼包里翻出一个画轴,但没等我凑上去看他就把画收起来了。之后连同行李包一起带走了。”

“下官终于明白了,”娄肃晗听到这里,犹如醍醐灌顶,道,“康三所偷行李正是路审之所丢,而吴大雷没收了康三的赃物。又因吴大雷是匪首仇万民之结拜兄弟,这样一来,那幅画就辗转到了匪徒手中……欸——还是不对。”娄肃晗想了想,突然又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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