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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章 奇冷的冬天（第2页）

瓦丽娅奶奶在里面喊：“放开我，我不是特务，我是老百姓，开门，开门，快开门！”

孙老歪对她喊：“你不是特务，谁是特务？外国人就是特务，你这老毛子，就是苏修的特务！”

瓦丽娅奶奶说：“主啊，不能把我关在这里，这是主待的地方……我不是外国人，我是中国人！”

孙老歪蔑视、揶揄道：“谁知道你是哪国人？还主、主的，哇——谁是主？我们工人，才是主人！”

喊罢，孙老歪“嘭”地关上门。

里面传来瓦丽娅奶奶的喊声：“你们不能这样，我是中——国——人！”

瓦丽娅奶奶眼里含满泪水，手不停地拍教堂的门板，砰砰的敲门声传得很远……还夹杂着瓦丽娅奶奶凄厉的喊声：

“天哪，这是什么世道？连我一个老太婆都要关押！”

全绰尔沟口人，都能听见瓦丽娅奶奶砰砰的敲门声，连续不断，持续很久很久，这个夜晚让孩子们感到恐惧。

雅鲁河边，天色已暗下来。

冰河变成弯曲的雪线，在高高的堤岸上，夏铁匠和李琴一身皮毛冬装，站在一处平缓的大桦树下。

李琴问：“夏哥，我们怎么办呢？”

夏铁匠沉吟了一会儿说：“李琴，你看夏哥这个人怎么样？”

李琴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说：“好……夏哥，你是个热心人、好人。”

夏铁匠说：“难道你……没有看出……我是多么爱你……”

李琴说：“夏哥，我真的喜欢你，但是……我没有权利爱你……”

夏铁匠拉住她的手说：“李琴，你这话从何处说起？”

李琴流着泪，紧紧拉着他的手，说：“我爸爸是早年的抗联将军，昔日的省领导，现在的苏修走狗，我是‘黑五类’的女儿。我们如果结合，我就会连累你的！”

夏铁匠说：“我多有福气，在这个小嘎查里，我能有机会爱上将军的女儿。只要我们在一起，没什么可怕的，谁也不能把你我分开……”

铁匠显然激动了，他捧起李琴的脸，仔细端详着她，生怕自己撒手，她会飞了似的。

夏铁匠说：“你不能光在这里吃苦，生活应赐福给你，老天一定会成全我们的……”

话还没说完，李琴就猛地站起身，沿着河边狂奔起来，她大喊：“天哪，我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啊？！”

夏铁匠起身追赶李琴，边追边喊：“李琴，你冷静点儿，你冷静点儿……”

二人痛苦不堪，他俩在河岸上一前一后地跑着，身影朦朦胧胧。

天色越来越暗，亮晶晶的河面，像一条跃动的银带子。

河岸上，两个人修长的身影，终于拥抱在一起，他们就这样紧紧拥抱着，直直站立着，不知站了多久。

一高一矮两个苦恋的人，忘记了这是在大兴安岭的酷冬里。

天空像涂了一层墨汁儿，暗夜匆忙降临，原野静悄悄的。

在河边一个深沟里，突然亮起一只手电筒的光。

站长吴正礼正向两个工人布置，一只手向左一比画，一只手向右一比画，意思是“包抄”，两个工人小声地**笑着点头，弯着腰向河岸上靠近。

河岸高堤上那对忘情的男女，一点儿也没有发觉四个黑影正向自己步步逼近。

摸到距离两人几米处，三束手电光猛然打亮，一齐照到夏铁匠和李琴身上。

吴正礼阴阳怪气地说：“老夏，你挺幸福啊，这幸福就是短了点儿啊！哈哈哈哈哈……”

夏铁匠如梦方醒，大喊：“你们想干什么？你们为什么盯我们的梢儿？你们凭什么这样对待我们？”

吴正礼极镇定说：“你说得对，我们专来抓不干正常人事的坏人，也许是一对畜生，正在野地里干坏事呢！终于抓了个现行儿，哈哈哈哈哈……”

李琴蔑视地说道：“你，你们真够卑鄙的！”

吴正礼反问道：“我卑鄙？我不要脸啦？你和夏二毛子干的事多光彩啊，全沟口的人都知道了，你还咋为人师表？你配吗？你不配！”

李琴面无惧色地说：“这是我们私人的事，不关你们的事，谁都有权追求自己的幸福。”

吴正礼冷笑着说：“你说得对，不关我们的事，却关你那些学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