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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库布与小蓑羽鹤的那些事儿（第2页）

在绰尔沟口，最具现代气息的东西有三样：风力轮发电，一多半的人家都有了。骑摩托车放羊，牧人称“电驴子”的这东西，“屁声”一串，青烟一股，来得快走得也快。

达赉舅舅的这台崭新的米日干“马吉普”马车，是从一个羊贩子手里换来的。说好了，给他二十五只羊。

那天，羊贩子把“马吉普”车弄到苏和家门口，灰眼睛一眯，里面很快长出无数的小舌头，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羊贩子死死盯上了呼斯乐的小公马阿拉坦——此刻，那匹周岁小公马，正拴在门前的马桩上。

羊贩子的眼神像蹦跳的火焰，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这马驹子很带劲儿，我只要你十只羊，加上这匹小马，把它换给我吧……”

达赉舅舅刚喝过酒，头晕着，可羊贩子的话，让他的心被刀尖刺了一下。

达赉舅舅知道黄色小公马可是儿子库布心中的宝贝。

平日虎头虎脑的儿子，对所有人都憨憨地笑，对所有事都迷迷糊糊，像弥勒佛对什么都不在意，可要提到他的小阿拉坦，他那比大豆大不了多少的小眼睛，立刻熠熠生辉。

不管人家对库布的小马咋评价，这小男孩都会眼睛不眨地对人家说：“我听到了，你在夸我的小阿拉坦，你是我的真朋友！”

去年初春小公马阿拉坦出生，现在刚满周岁。

羊贩子见达赉舅舅不答话，就走到车前，掏出一团乱棉纱，动作夸张地擦那辆“马吉普”，很快，钢管车辕子和牛皮座位，都被羊贩子擦得油光锃亮。

达赉舅舅跟在羊贩子身后转圈儿，像迷途的老骆驼。

面对这辆色泽耀目、通体发亮的新马车，达赉舅舅蠢蠢欲动，抵挡不住了……

羊贩子仍耍滑道：“不干？行，我把车弄回去……弄回去？”

羊贩子的手不时地在车头上拍打着，发出啪啪的声音。

达赉舅舅像嚼咽手扒肉堵了喉咙，憋了许久，一股强气流化成一个字：“换……”

晚上，库布放学回家，知道小阿拉坦被阿爸换了米日干“马吉普”后，眼泪像暴雨般奔流不止。

库布疯了般跑出屋，一口气跑到我家，哭着告诉我：“呼斯乐哥哥，我爸够狠的，把我们的小阿拉坦卖给羊贩子，换马吉普啦！”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什么，你说什么？”

库布大喊：“你舅舅，坏达赉，把我们的小马给卖啦！”

我的脑袋被库布的话震得嗡嗡作响，愣了半天，我才缓过劲来：“我不信，达赉舅舅知道我们都喜欢小阿拉坦啊！”

“你不知道，你的达赉舅舅更喜欢马吉普！”库布见我不信，显得极生气，“你还不信，走，去我家你就知道啦！”

库布一把拉住我的手，两个人飞一般向达赉舅舅家跑去。

跑进达赉舅舅家的大院，库布指着孤零零的拴马桩，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

“没有马，没有小阿拉坦，只有拴马桩，这回你相信了吧？！”

我们两个男孩，疯了般用皮靴使劲儿踢着孤零零的拴马桩，木桩底部被踢去一块块皮，皮靴都踢坏了。

我们的郁闷仍没释放完，又狂奔二三十米，见达赉舅舅正在羊圈里，用草叉子给羊添草，我们冷不防冲上去，一个搂腰，一个抱腿，拼命要把达赉舅舅摔倒。

这突然的摔跤架势，把达赉舅舅吓了一跳。

达赉舅舅先是挣扎了几下，要知道达赉舅舅可是草原上的摔跤能手，身材魁梧、力大无比。他仅晃了几下身子，就把羊圈搅得人仰马翻，大羊小羊奔突不止。

接下来，他的动作快得出奇，他一耸身，我和库布就都被扔在羊粪堆上，脸上沾满羊粪渣儿。

我们毫不示弱，起来再次扑向达赉舅舅，他大喝一声：“小儿马子们，你们尥什么蹶子？”

库布像一匹失蹄的小马，一扑踉跄出好几米，再次抱住了阿爸，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嘴里高喊：“谁让你把我的小马给卖了？我们要惩罚你……”

听到儿子的这句话，达赉舅舅不动了，低头看库布，儿子的眼泪像小河一样奔流着，他们父子僵在那里……

我也流泪了，埋怨达赉舅舅：“你为什么要这样干？你是坏舅舅！”

我没注意到拉丽达什么时候赶来的，她站在我们三个男人面前，吃惊地看着我们。

拉丽达走上前，弯下身子，拉起库布的手说：“库布，快起来，衣服都弄脏了。”

库布松了手，让拉丽达领着走出羊圈。

拉丽达见我还呆站在那里，又对我说：“呼斯乐是哥哥，是大男人，怎么能掉泪呢？走，咱们到草原上去。”

我们三个孩子一起走出达赉舅舅家的院子，前面就是碧绿的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