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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库布与小蓑羽鹤的那些事儿（第3页）

一周，两周，我们不理达赉舅舅，俨然已经变成了哑巴。

达赉见儿子傻呆呆的，担心儿子让卖小公马的事给弄疯了，当爸爸的有点受不了。

达赉忙跟阿荣说，让她帮劝劝儿子。

日后，阿荣对儿子说：“库布，别难过，小阿拉坦总会长大的，就像你一定长大一样。”

库布不理解妈妈的话：“长大怎么了？长大就该卖掉吗？我长大了也要卖掉吗？”

阿荣说：“儿子，你是我们的宝贝，不能和小公马比……再说，你阿爸喜欢马吉普多少年了，咱家也该有一辆好车啦……”

库布打断妈妈的话：“你别说了，别说了，小阿拉坦也是我和呼斯乐哥哥的宝贝啊……你们怎么那么狠心！”

阿荣还想给儿子解释：“咱家不缺马，缺好马车，小阿拉坦还拉不了车……”

库布捂着耳朵对妈妈大喊：“不许说小阿拉坦的坏话！”

阿荣被愤怒的儿子喝住了，她惶惶不安地对丈夫达赉说：“你的伊和契合（汉语意为大耳朵）儿子，发疯啦！”

达赉今晚的心情格外好，快进沟口时，就时不时地挥动鞭子，鞭子在空中啪啪地响着，把路边草丛中的鹅拉鸟搅得飞悬在天空中，它们叽叽喳喳唾骂着，这个跑动的“马吉普”车，搅了自己的好梦，好像把草原弄得没了安宁。

按常理讲，大兴安岭东南坡七月的草原，早该织成厚厚的绿地毯了，那些菅草、雉鸡草、牛蒡草、马莲草早该过膝盖了。往年水草丰盈的夏日，草丛下，长生天帮鸟儿搭起许多巢，那些形似碗状的草窝儿，贴着地皮深扎于草丛底部，进出口露天，其他三面皆有“墙”。青草织絮的窝儿，密密麻麻，厚厚实实，风刮不走，雨淋不进，路上跑过的车辆声，干扰不到它们。

而今不同，地表草皮稀疏，夏草却像未睡醒的冬草，灰黄枯瘦，芨芨草、蓝花草、黄瓜香草，至少一半以上仍呈浅黄色，只有根儿至草茎部，刚显淡绿。放眼望去，反常的旱草原早已不生露水，连一丝潮气好像也没有了。

达赉把汽车停在自家房子前，不急于下车，仍然打着响鞭，故意要吸引儿子，直到闷闷不乐的儿子库布站到车前。

达赉满脸堆笑，讨好儿子道：“看看，阿爸给你带来什么啦？”

见儿子不语，达赉兴冲冲地对怔怔的儿子说：“快看看，骑上它在草原上跑，一点儿不比小阿拉坦慢，下坡时，不费力，它就自己跑呢！”

当这辆新童车被父亲从车上小心翼翼地卸下，让它站在儿子面前时，达赉自得和讨好的神态，让儿子心有所动，眼睛突然放光，很快就变得又亮又热。男孩双手抓住车把，久久不松开，嘴唇抖动着，终于喊了一声：“阿爸！”

这个几乎忘了的称谓，让达赉的双眼湿润了……

直到儿子嘴里发出“哈——哈——”的惊喜声，达赉才如梦方醒，看到儿子小心翼翼地推车向远处走去，一副格外谨慎、战战兢兢的样子。

达赉对儿子喊：“你去哪里啊？还不去草原上练练啊！”

库布回答阿爸：“我去找哥哥，呼斯乐，呼斯乐——”

达赉见儿子的心结被自己打开了，脸上露出笑容，他对着儿子的背影喊：“找呼斯乐来，你俩到草原上去练吧，它就是你们的阿拉坦毛里，你骑上它啊！”

十几分钟后，达赉舅舅用右手打着“眼罩”，看到我和库布在草原上学练自行车的身影，情不自禁地哼唱起草原上巴尔虎民歌长调：

有母亲的驼羔，

跟着妈妈欢跳；

没有母亲的驼羔，

绕着山崖哀号……

草原上没路，可在我们男孩的心中，这里到处都是我们心中的路。

我和库布来了**，我们骑上自行车就使劲蹬。

我悄悄跟在库布的身后，在偏坡上，他和车险些摔倒，被我稳稳扶住；我乍练骑自行车失去平衡突然摔倒时，把双手抓着自行车后座的库布甩出几米远，摔倒在草地上，他还哈哈地笑着……

我们流着汗，连蹬带跑，开心极啦！就这样，我们在嘎查外的草原上整整练了一天，直到橘红色的彩霞染红了地平线。

终于，我和库布都学会了骑自行车。

过了两天，库布把车骑到绰尔沟口外的草原上，沿着那条阿爸开车进城的路，一直骑了很远很远……他在那长着樟子松的平缓的偏草坡下，在路面有积水的车辙沟一侧，意外地碰见了上次阿爸遇到的两大两小的陶嘎鹭家族。

眼前，快乐的鹤们伸着细长的脖子，不紧不慢地扇着翅膀，嘎嘎叫着、嬉戏着，不慌不忙地饮着车辙沟里的积水。

库布情不自禁地动了心思：长脖子的大鹤一定是俩小鹤的爸爸妈妈，小鹤一定是在离路边不远的深草丛里出生的，因为小，翅膀没长大，走不得很远的路，也不能跟着爸爸妈妈飞到很远很远的达赉湖叼鱼喝水。

天这么旱，草原这么大，他们渴得受不了了，就由爸爸妈妈领着来路边找水喝。

这样的天，弄不好会被晒死的，车辙沟里的水虽不太干净，却也能喝。有水喝，就能活下来，就能长大，就能长翅膀，就能像爸爸妈妈一样，挥动翅膀飞得很高很远……他又想，小陶嘎鹭走路像鸭子，扭扭搭搭走得慢，如果遇到快速开来的汽车，它俩躲得开吗？

回到嘎查，库布把他的问题给我提出来：

“呼斯乐哥哥，天这么旱，车辙沟里的水干了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