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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库布与小蓑羽鹤的那些事儿（第4页）

还没等我回答，库布的第二个问题又出来了：

“呼斯乐哥哥，来车辙沟里喝水的小陶嘎鹭，走路那么慢，能躲得开汽车吗？”

我想了想，对库布说：“库布，你先别着急嘛，让我想想……”

库布手扶自行车，一声不响地看着我……小眼睛里满是渴望。

我先闭上眼睛，一会儿又挠自己的头皮，样子一定很难看，库布看着我的眼睛都发呆了。

我一拍脑门儿：“有啦！我俩先去实地考察考察吧。”

于是，我骑上库布的自行车，他一蹿坐上后座，这单骑双人的“小铁马”，载着我们向草原深处飞奔而去。

我们足足骑了一个小时，找到那片有缓坡的草原。我们站在一条很深的车辙沟的边上，看到沟里的积水已经不足半下了。

我们看到，在路旁喝水的鹤家族对手推自行车的男孩们没有一点儿惊惧。长脖子的鹤爸鹤妈抬起头，正看着草丛中站着的与自己对视的两个男孩，小眼睛里似乎飞出了许多萤火虫，热力自心底涌出，飞扬着惊喜和渴望，飞扬着比天空明朗的纯真。

鹤家长好像被眼前的大耳朵男孩感动了，高个鹤爸爸“呱”地叫了一声。它的妻子和有点神经质的孩子们立刻仰起头，向路边的男孩怔怔地看着，大概静止了三五秒钟，两只大鹤发出高低不等的低语，似情意切切的交流，随即小灰鹤们也轻柔地叫了一两声，接着鹤家族便齐鸣着，向男孩慢慢走来……

我们心中**起清风般的快乐，主动迎接鹤们，我们的本意是想和鹤做个朋友。鹤的意外亲近，让我俩有些过分激动，心慌意乱中，不知哪条神经失控，手按响了自行车的铃铛：

“丁零，丁零，丁零……”

自行车的铃声，让走近我们的鹤们顿时驻足。

鹤爸爸的长脖子一挺，像一柄长剑，静止了一两秒钟，尽知敌情似的再次发出一声“呱”的号令，转身向路北侧的草原走去。

鹤爸爸的妻子儿女们也紧跟其后，向草原深处走去。两只毛茸茸的小陶嘎鹭，有些不适应鹤爸爸匆匆的脚步，急追快赶着。最小的灰鹤不小心，一脚踩到牛蹄窝里，摔个趔趄，像个刺猬在草丛中一滚，急忙站起，扇着羽翼未丰的翅膀，吱吱叫着去追爸爸妈妈……

此时，骄阳正足，大灰鹤的两翼银光闪闪。

我们被小灰鹤逃跑的狼狈相逗笑了。

站在草地上的大耳朵男孩库布，望着颤悠悠向草原深处走去的、身影渐小的鹤家族，一脸神往，一脸陶醉，一脸真情……直到陶嘎鹭们的身影，被绿黄相间的草丛埋没。

看着这一家人乐呵呵归巢的喜庆劲儿，库布显然被感染了，对我说：

“呼斯乐哥哥，看它们一家多高兴，我俩一起喊喊它们吧！”

我们向着远处的鹤群，向着辽阔的草原，齐声大喊：

“陶嘎鹭——陶嘎鹭——陶嘎鹭——”

我们的呼喊声在空旷的草野上起伏、回响着，清纯、响亮，传得很远，凝固的草原被感染了，微微颤抖着。

星期日上午，不到十点半，云影早已逃匿，草原像丧失空气似的，陡然变成闷热的火炉。

牧人们把牛羊赶到草甸子上，躲进屋不再出来。路边的车前草、石竹花、野罂粟、百里香等，在酷日下紧缩着身子，原野弥漫的草香，被火辣辣的阳光赶走了。

我和库布去绰尔沟口外不远处的小呼和诺尔（汉语意为蓝湖）野浴。

到了湖边，我俩看见原来比篮球场大的呼和诺尔，现在变得不足半个篮球场大了，水四周露出了褐色的泥土，深浅不一的牛羊蹄印儿乱糟糟的，干牛粪卷、羊粪蛋焦躁不堪，饥渴的湖岸裂开道道指头宽的缝儿，像无数张开的嘴……

库布急不可耐地脱去衣裤，奔到湖中央，水深未过肚脐眼儿，他抓着地皮搂狗刨，回头见我仍站在湖岸上，呆呆望着，一脸严肃。

玩了一会儿，库布见我还站在岸上，就对我喊：

“呼斯乐……你不怕太阳把你晒成羊肉干吗？”

我似乎没听到库布的喊声，仍站在岸上，不脱衣服，纹丝不动。

库布把右手掌举到双眉上，像帽遮掩护般往中天看，临近正午的太阳，热力骤升，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流泪。

草丛里飞起一只鹅拉鸟，在他头上定位悬空地飞着，这小鸟好像执意和太阳抗争，双翅灵活、健硕。

这鸟儿给了男孩神灵的提示，我走到湖东侧三十米处的一个大敖包前，静思片刻，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向长生天祈祷后，又捡起三粒小石子，围着敖包自东向西转三圈，每转一圈就虔诚地把石子投到石堆上……然后，我对贪玩的库布喊：

“别玩啦，快上来吧，快啊，我想起一件事……”我像快马般向家跑去。

“呼斯乐，我看到你刚才在为谁念经啊？哎——什么事啊？”湖中羊羔般光裸的库布大声追问。

我着急地对他大喊：“鹤，那些鹤，草原上的蓑羽鹤一家……”

库布听清了我的话，像穿天猴似的冲上岸，穿上一条裤衩就追上来。

不足十分钟，库布便推着“马牌”自行车，踉踉跄跄地走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