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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库布与小蓑羽鹤的那些事儿（第7页）

库布仍不停地说：“小陶嘎鹭真的渴了，小陶嘎鹭真的渴了。”

我听着库布的话，鼻子一阵发酸，有眼泪要流出来的感觉，我向库布一招手说：“小陶嘎鹭快渴死了……走，我们送水去！”说完，我猛然站起身，不顾一切地跑出教室，库布也跟着跑出来。

背后传来胖胖的女老师的喊声：“回来，你们干啥去？你俩疯啦？”

午后两点钟，草原上的太阳比毒蛇凶狠，它想把干燥的呼伦贝尔高原点燃，让草丛、让树林、让花朵、让青蛙，甚至让这儿的牧民，让这儿的羊群牛群，都熔化于自己的股掌中……

大旱天的威胁，绰尔沟口的牧人感到了，而这一切对我和库布而言，压力不是旱天，压力是有棵樟子松的偏坡地草原——那里有让我们日思夜想的蓑羽鹤家族。

十几分钟后，我和库布骑着自行车，在草原的自然路上疾驶起来。

自行车把上仍挂着那个大肚子铁奶桶。

在草原沙土路上、在草坡上、在洼地里骑上骑下的少年，全身有股子使不完的劲儿。那架小小的童车，摇摇晃晃，跌跌撞撞，极不稳定，而少年头脑中的信念却绝对坚定。我们火急地盼着快点到达那片草原，我们坚信，鹤们一定等在那里。

眼前金黄的草地上，升腾着氤氲的热气，草原不停地抖动着，好像天上的热气流给大草原做着极为残酷的桑拿浴，难道旱草地也能蒸出油来吗？

我一边蹬车，一边往四处看，我感到今天与往日不同，蚂蚱“沙沙”响的声音没了，鸟儿叽叽叫的声音没了，没有一丝风，没有一朵云，好像连草的香味都闻不到了。路边干枯的野蒿子不动声色，烫人的草原沙土路板着脸，好像地下的生物都停止生长了，只有头上的太阳，露出蔑视大地的狰狞。

坐在自行车后座的男孩库布，对自然界的反常似乎失去了感应力。

库布想，快看到那棵粗樟子松了，偏坡地草原就在眼前了，那里不会是梦里的样子，灰鹤们仍在那儿喝水，一定在那儿等着我……

当我们连人带车停在偏坡地那棵樟子松下，当时的情景让我们吃惊、意外，甚至让我们傻眼了——路面的两条车辙沟竟然干涸了！

车辙沟里的泥土湿着，却不见了一汪亮晶晶的水！

看样子，刚有一辆汽车轧过去不久，把车辙沟里的泥土带出老远，新轧过的车辙深深，黑乎乎的泥土散发着冲鼻的腥腐味儿。

眼前的变化让我和库布心里咚咚直跳，丝丝隐痛让我俩不约而同地大声问：

放眼望去，辽远的草原静悄悄的，地平线下舒缓的山峦呈灰紫色，太阳似乎正慢慢地往西边赶着路，是追山，还是追地平线？我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们连续不断地问自己：

“来这里找水喝的灰鹤们去了哪里？”

我把自行车和奶桶放在草地上，跑到车辙沟一侧，弯腰细看，尚未干透的车辙沟两侧，有几行大大小小的灰鹤们的足印儿，杂乱不堪，深浅不等，从足印儿看得出，它们是慌乱逃离路边的，足迹消失于草丛中了。

我忍不住说：

“库布你看，沟里的水快没有了……那些大鹤小鹤跑哪去了呢？”

库布不说话，泪眼汪汪地看着车辙沟，过了几秒钟，急切的库布站起身，循着这些鹤的足印儿，向路边的草原走了几步。他心里茫然，眼睛却像猎犬般敏锐，灵动地搜寻着，几秒钟后，突然“定格”，对我喊：“呼斯乐哥哥，你看，那里有一根大灰鹤的尾羽毛……”顺着库布手指的方向，我看见一根半尺多长的大灰鹤尾羽毛，孤零零地落在路边的草地上！

我们向那根尾羽毛扑去，库布抢先拾起这根羽毛。

瞬间，一种不祥之感从我们的心底生出，库布把大灰鹤的尾羽毛举过头，仰望苍天，热泪潸潸……

两个男孩齐声大喊：“陶嘎鹭——你们在哪里？我给你们送水来了……你们在哪里啊……”

库布充满渴望地自言自语着：“你们在哪里啊……你们在哪里啊……”

他说完，把自行车运来的大肚子铁奶桶里的水，全部倒进了深深的车辙沟里……眼泪像河流奔涌而出。

我对他说：“别哭，咱们走！”

库布嗫嚅着：“呼斯乐哥哥，我们去哪里啊？”

我用右手向远方一指：“走，咱们找它们去……”

然后，我们向草原深处走去。

原野暗下来，草地上的两个男孩，就好像是草原的中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