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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库布与小蓑羽鹤的那些事儿（第6页）

远方是被霞光镶上无数颗金牙的地平线。

最让我们吃惊的是两只小陶嘎鹭——这几天，它们显然长大了，翅膀上长出了坚硬的羽毛，虽细绒毛还很多，身体却明显强壮了，走路时，脚步有力、稳健，鸣叫的声音也粗了。

我想，它们和我们相同，长大了，声音也变粗了。

不知为何，公鹤不声不响地离开偏坡地的车辙沟，向北侧走去，列队的家族跟着它，离开原地，向辽远的草原深处走去。

库布想，我好喜欢它们，它们好像不怕我，我们一定能成为朋友的！

两个男孩面露喜色，情不自禁地往后退，库布的脚不小心踩进鼹鼠坑，摔倒了。自行车和铁奶桶哗地倒下的声音很大，很刺耳。

“天哪，吓着你们了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库布小声向鹤家族致歉。

奇怪，十米外的灰鹤们极其镇静，没叫也没跑，静静地站在那里，大小八只鹤眼睛，盯着草地上的胖小子、自行车和铁奶桶。

尤其是看到这个黑亮小眼睛的胖男孩，一刻也没离开自己，充满善意、爱怜。

鹤爸爸先读懂了简单的男孩，很随便地扇动宽长的双翅，像驱赶暑热的大扇子，把聚拢的凉风送到男孩身旁，清风徐徐，凉爽扑面。

鹤家长带头，家族成员纷纷响应，全都连连挥动翅膀，凉风呼啦啦地向孩子涌来……

我享受片刻，似乎想起了天大的事，转身拎起重重的奶桶向鹤群走去。

大男孩的热情，让鹤们纷纷停止振翅，慢慢往后躲着。

我把奶桶放下，拧开奶桶盖儿，从桶里捧出一捧水，对着鹤们向天空一抛。一缕清澈的水，像弧光划过干燥的天空，落在渴疯了的草原上……

见奶桶里装的是干净水，胆大的鹤爸爸最先向奶桶走来，很快就把自己的长嘴伸进桶口，饮吸里面的水。它抬头冲自家人“呱呱呱”地叫了几声，鹤妈妈便带着孩子们赶过来了。两只大鹤的长脖子轮番伸向桶里，交换着饮水，不时地交颈低吟着，表达了各自的喜悦，对大耳朵男孩的慈善心有了神灵般的感悟，夫妻俩一唱一和地欢鸣着……

两只小陶嘎鹭急得围着水桶团团转，不停地“嘎嘎”叫着，急得脖子僵硬，全身颤抖。

库布领会两只小陶嘎鹭的意图，马上把圆盘子桶盖儿放在草地上，把水倒进小盆似的桶盖儿里，两个小灰鹤咯咯地笑了，抖着羽毛未丰的翅膀前来，终于喝上了男孩带来的干净水……

绰尔沟口的两个男孩，在偏坡地草原的樟子松下，同连连挥舞翅膀的灰鹤家族，“共舞”了十余分钟。

灰鹤家族喝足水后，收翅高歌，迈着喝醉了酒似的舞步，悠悠地向草原深处走去了。

我的高兴劲儿还在延续着，不停地按自行车的铃儿，“丁零……丁零……丁零”的铃声，不断地把男孩的喜悦带向草原的深处。

灰鹤们心有感知，停住步子，回头向男孩张望。

我们又一起喊：

“陶嘎鹭——陶嘎鹭——陶嘎鹭——”

我们喊出了心里的快乐。

而后，我低头见又脏又深的车辙沟里，几乎没有多少水了，就把剩下的大半桶水，全部倒在车辙沟里。

库布对我大为理解，他很神秘地说：“我知道了，等它们渴了，一定会来这里喝水的。”

我笑着夸小表弟：“难道老佛爷拍你的头顶了吗？你开窍太快啦！”

受到表扬的库布又提议说：“呼斯乐哥哥，隔两天咱们再来，往车辙沟里添些水，这些小陶嘎鹭有水喝，翅膀就会长大，用不到秋天，就能飞到达赉湖去了，那里有喝也喝不完的水……”

今年的旱情，从蒙古人民共和国（今蒙古国）和西伯利亚地区涌入，直到6月底，西北刮来的旱风把黄尘沙土卷到了呼伦贝尔，克鲁伦河被弄得面容憔悴、消瘦，像昏昏欲睡的老妪，体态孱弱，悄无声息。

今年的旱情持续时间长，让牧民们始料不及。看着草原上狂飞的蚂蚱，鼹鼠拱出的层出不穷的小土堆，慌乱啃着草根的黄鼠，青格勒牧民的心里一片焦虑。

那天，在学校上着课，我和库布的心却早跑到草原上去了。

在我眼前，虽是胖胖的女老师张合的嘴，她念的课文是《卖火柴的小女孩》，但这个故事显然都没进入我的心。此刻，我正在脑海里与灰鹤一家亲密地“神交”呢，仿佛看到灰鹤们扬脖列队等在路边，它们企盼的眼神渴望与我亲近，小陶嘎鹭抖着翅，跳着舞，小嘴儿轻轻叨着库布的裤脚……

突然，我看到偏坡地草原路的车辙沟干涸了，灰鹤们急得“呱呱”喊叫着……

那两只可爱的小陶嘎鹭因没水喝，怯生生地站到高坡上，向通往我们嘎查的路上眺望，好像在喊：呼斯乐哥哥，我们渴了……

坐在课堂上听课的库布和我一样，他的心也早飞到远处的草原上去了。他也听到那个鹤家族在不停地呼唤自己，它们凄婉的喊声在他耳边回旋。他心里好难受，好痛苦，眼泪不知不觉地流出来，湿湿的，热热的……

库布忙用手去拭，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被胖胖的女老师发现了，她说：“大家注意，有个同学和卖火柴的小女孩产生共鸣了，他感动得哭了。”她俯下身问：“库布，我说得对吗？是这样吗？”

“老师……你是说我的陶嘎鹭吗？它们真的渴了吗？”

大耳朵男孩库布愣愣的回答，逗得孩子们哄堂大笑。

胖老师大喊：“不许笑！让库布自己说，他为什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