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挺起身往前看,奇怪啦,石头哥哥的身影不见了。
我忙大声问库布:“库布,库布,你看到石头去哪儿了吗?”
库布被电击了似的不哭了,我俩的四只眼睛茫然地在原野上搜索着,竟然没有石头的影子!
正当我们傻眼的时候,却听到不远处传来石头有气无力的喊叫声:“快来啊,快来啊,拉我一把!”
我俩迎着叫声跑去,见石头被火车甩进一个一人深的土坑里,好在土坑里只有半下水,他虽然没被淹着,却也成了落汤鸡,泥水横流,脸色铁青,狼狈不堪,这会儿正往坑外爬呢!
我和库布使出全力把石头拉上来。
三个孩子坐在草地上相互看着,我的手被抢去一块皮儿,正往外冒血,像手背上开放一朵梅花;石头的脸上剐了条一寸多长的口子,像腮帮子上又长出一个嘴;只有崴脚的库布境遇好一些,而此刻他正抱着自己的脚,不停地“哎哟哎哟”呢。
尽管我们三个男孩子都受了伤,还必须坚强地建立起攻守同盟,谁也不能回家说我们扒车跳车了!
我们是无名英雄,要保持英雄的尊严和神秘。
如果家长逼得紧了,就说和铁路人家的男孩子们打群架了!
因为没钱,想坐票车碰了壁。可我们要看看外面世界的好奇心,却一点儿没减。
过了几天,我们又打起逃学一天坐货车到吉峰去的主意。过过坐火车的瘾,成了我们最美好的愿望,对外面世界的渴望,激发了我们山里孩子冒险的冲动。
这次,我们摸上了一列载运木材的火车,偷偷蹬上车后,我们三人猫在车厢尽头木材和厢板的夹空处(极端危险地带,因车速变更导致木材前后串动,我们很可能被挤成肉饼),不敢露脸,怕万一被铁路上摆旗儿的叔叔看见,我们就得“老毛子看戏——白搭工”了!
这次,我们成功了。
当拉木材的火车开出小站绰尔沟口,火车两侧的山岭很快秀美起来,它们向后跑动起来,连雅鲁河哗哗的流水,都好像在为我们歌唱,山风也像妈妈的手一样来抚摸我们的脸颊。
我们心里有了蹦出无数火星的感觉,崇山峻岭在我们的眼前,似是一长幅跑动的图画,色彩斑斓……
高兴,高兴!我们三个痴情的孩子忘记了一切!
我们终于在半小时后,胜利抵达了二十公里外的深山小站——吉峰,我们喜滋滋地悄悄下了火车。
我们三个孩子徒步往回走的时候,几乎忘记了疲劳和惧怕,一路听着蛙鸣,一路欣赏着鸟儿唱歌,三四个小时的路,我们几乎是连跑带颠,一路笑闹着赶回家的。
当傍晚的太阳刚躺在大山后面,天色急匆匆地黑下来的那一刻,我们终于看到前方绰尔沟口小站外的铁路信号灯时,当这两束红光在我们不远处出现时,我们就像看到等在家门口的阿妈一样,三个男孩子几乎都瘫坐在地上了……每人眼里都闪着晶莹的泪光。
那时,我们的小山村沟口,一年四季能看两三场露天电影。
不管冬天还是夏天,我们顶着星星,对着月亮;不管刮风还是飘雪,我们看电影的兴致是丝毫不减的。
记得《草原英雄小姐妹》这部动画电影,我、拉丽达和库布等众多小伙伴都看过好多遍。我们都会唱电影里面的插曲《草原赞歌》:
天边飘浮的云彩白呀云彩白,
不如我们草原的羊绒白……
当然,我早已把这首歌唱得滚瓜烂熟了,还常常在小朋友面前**而炫耀地唱一遍,看着身边孩子们满脸的羡慕,我自豪得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
后来,绰尔沟口上演露天电影《英雄儿女》时,我觉得自己被英雄感染了,于是就学着做英雄王成,做手持报话筒的姿势,向小伙伴们高喊:
“我是王成,我是王成,向我开炮!”
我的那副豪爽的神气劲儿,常常把自己陶醉,我做出王成的姿势后,问拉丽达:“拉丽达,你看我像王成吗?”
拉丽达真的眯起双眼,仔细端详我,叹了口气说:“身材不像,眼睛有点像……”
我忙说:“那当然,我没有穿军装,身材当然不像了。”
拉丽达想想,说:“你再长高些、壮些,穿上军装,就该像王成啦!”
这时,库布凑上来说:“看你麻秆儿一样的身子,风一吹来回乱晃,还能像英雄……”
我打断他的话:“我没问你,你来插什么话?我不像,难道你像?”
库布一挺胸脯:“那当然,咱才像英雄哩!”他目光转向拉丽达:“拉丽达,你看我像王成吗?”
拉丽达笑道:“像,真像!”
库布更加得意,目光向我瞄着,说:“听到了吧?这可是拉丽达说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