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丽达哈哈地笑出声来:“我说像,你也不问问我像什么,自己还在那儿傻美呢!”
库布看着我在一边坏笑,问拉丽达:“你说我像什么啊?”
拉丽达弯下腰,脸冲着地,嘴里“咩咩”叫两声,又直起腰,双手举起自然下垂,俨然一只大绵羊站立状,她问库布:“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早看明白了,笑得我几乎岔了气儿。
拉丽达见库布还在看自己,就对他说:“不像大英雄……倒像大肥羊,一只站立的大肥羊!咩咩——”说完,她转身就跑。
库布反应过来:“毛丫头,你才是大肥羊呢,看我非把你摔到泥坑里不可!”
库布脸红红的,一副真生气的样子,他刚拔腿要追小姑娘,被我挡住了,我哈哈笑着说:“被人家小姑娘给绕了吧?真笨!”
我也学着拉丽达的样子,故意在他面前蹦了两步,一张嘴就叫出声来:“咩咩——咩咩——”
我和库布再次摔起永远也摔不完、永远也分不出胜负的蒙古跤。
我们追逐着,嬉闹着,却没留意天上飘起了轻柔的雪花儿……
大兴安岭的冬天来了,百兽冬眠、鹰鸟入林、山野寂静……
绰尔沟口的大人们闲下来了,而我们这些孩子们,却总能找到破除风雪困扰我们的寂寞的方法。
十二月的一天,李琴老师告诉我们一个喜讯:今晚在铁路小站放映露天电影!
全班同学高兴地鼓起掌来,唯独我不敢把喜悦表现出来,因我是后来绰尔沟口的孩子,本地孩子把外来的孩子称为“小老客”(欺辱性质的蔑称),几个调皮的男孩子,常常找各种借口欺负我,在这座小学里读书,我感到异常孤独,受欺辱的日子特别难熬。
我想起刚转学不久,我在学校遭遇的一件事:
我们班有几个淘气的男孩,就愿意欺负外来的孩子,我是蒙古族孩子,说话直率,动作缓慢,缺少机灵劲儿,汉语说得又不流利,就成了他们取乐的“小蒙古”了。
记得一个哈气成冰的冷天,我下课去厕所解手,我刚在四面漏风的厕所蹲下,蹲在我一侧的屁小子孙铁蛋突然站起身,一伸手揪掉我头上的羊皮帽子,呼喊着,笑嘻嘻地跑到操场上,同吴胜等几个小子拿我的帽子玩起了“传球”游戏。
零下三十多度的大冷天,我两头露光,在蹲位上强忍着刀子般的寒风,坚持做完自己的事儿,才跑到操场上去找我的帽子。
这会儿,吴胜、孙铁蛋们玩得正兴起,他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引来很多男女同学观看。这帮家伙故意夸大他们的欢乐,我的羊羔皮帽子像一只被任意**的小羊羔“球”,在天上、在他们手中飞来飞去。
我忍不住冲上去抢夺,这几个家伙嘻嘻哈哈地扔着我的“羊羔”,看着在空中飞来**去的帽子,我心疼得几乎要流血了。
我扑来扑去,总是单人斗不过“群狼”,自己被折腾得精疲力竭,像一匹即刻就要倒地的小马。
看我无奈可怜地蹲下身子大喘气,他们没有一点儿同情心,我的“羊羔”在他们手里就是“球”,扔得越高,传得越远,他们越开心,越肆无忌惮地哄笑着!
寒冬腊月,我的耳朵差点被冻下来。
让我没想到的是,人群中有两个人在帮助我往回抢帽子,库布在玩命地捉吴胜,拉丽达竟然追上孙铁蛋,一把拉住他的后衣襟,让他不能逃脱。
这时,我才有机会赶上前,扑上去一把抓住他未来得及扔出去的“球”。我使劲夺帽子,他还是死命抓住我的帽子不撒手,我被激怒了,当胸揍了他两拳,揍得这小子直发愣,嘴里大喊着:“小蒙古,你凭什么打人?”
我把抢回的帽子塞进拉丽达手里,说:“就凭你欺负人,我就揍你,还不服?这是轻的,要是我和你摔跤,能把你的腿儿给摔断喽,不信?我就让你尝尝蒙古摔跤的厉害!”
我的凶猛气势,把这个淘气王孙铁蛋给震住了,他居然没敢还手!
吴胜走到我跟前,笑嘻嘻地说:“跟你闹着玩呢,你干吗动气,都是同学嘛,你不该打人家啊!”
还没等我说话,拉丽达一步跨上前,先为我戴上帽子,还帮我把帽耳朵的带子系上,这时我才感到自己的耳朵火辣辣地疼。
拉丽达转身,直瞪着吴胜,眼光像利剑直逼他的内心:“吴胜,这个歪主意是你出的吧?够狠啊,今天是零下三十二摄氏度啊……”
吴胜没想到拉丽达会直接点他的“死穴”,忙为自己辩解:“我,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是孙铁蛋抢的呼斯乐的帽子……”
我对拉丽达说:“一定是吴胜的鬼点子,他让孙铁蛋在我身边装拉屎,趁机抢跑了我的帽子!”
吴胜还想狡辩:“呼斯乐,你别瞎掰啊,孙铁蛋就是和你闹着玩儿……”
这时,库布把孙铁蛋往前一推,说:“铁蛋,你小子可够坏的,你想把我呼斯乐哥哥的耳朵冻掉啊?”
孙铁蛋显出极大的委屈相,歪着头看吴胜。
“当当……”上课的钟声敲响了。
吴胜忙说:“大家别争了,上课啦,上课啦!”说完,他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