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了自己的野心,选择牺牲她。
钟家逼周长庚逼得紧,周长庚在仕途上遇到了麻烦,昔日并肩作战的同事陈中卫成了他最大的竞争对手。钟家以帮忙为条件,要周长庚娶钟彩钰为妻。
周长庚是瞒到最后一刻才对她解释这些的,他当她是不懂事的小姑娘,尽说些花言巧语哄骗她。
尽管很多事情,她到后来才将前因后果理清,但并不妨碍他们两个人开始了结婚七年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冷战。
她选择回了娘家。一是想要给自己寻个逃避的地方,不想再听周长庚有关民族大义的苦口婆心的劝说;二是自暴自弃,这样也算是给钟彩钰腾地方了。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钟彩钰比她想象得还要容不下她的存在。
周长庚追到了她的住处,给她带来了出国的船票。当着她母亲的面,他对她说,自己和钟彩钰只是政治联姻,不作数的。给他五年时间,五年之后,她从国外回来,他们两个人依然会像之前一样。
他怕她不信,在佛前发了毒誓。
很久之后她才听说,在他正式迎娶钟家三小姐之前,为了讨钟家老太太欢心,他改信了基督教。
十
二十二岁那年的吴白清,把女儿婧媛交给母亲照料,动身前往异国他乡。
轮船在日本靠岸,她从摊贩手中买来报纸,看到了周长庚的声明。周长庚在声明中称钟彩钰让他遇见了爱情。他同前妻早已仳离,和其他二妾也没有任何联系。
报纸上清晰的白纸黑字让她心痛如割,他疯狂热烈的追求、他们拜过天地的婚礼、他们一同生活的七年……如今,她竟然成了他印在报纸上的声明中的没有关系的“妾”。
她这位原配夫人,便这样被周长庚弃如弁髦。
大使馆不帮她向国内寄信,在国外期间,她对家里的事情一无所知。
五年之后,她思乡心切,回到国内,深居简出。周长庚在意料之中地没有再联系她。
她只有在报纸上才能够看到周长庚和钟彩钰的消息。钟彩钰陪同周长庚出国,在各大演讲中出尽风头;周长庚照片上穿着的,还是自己当初找人为他定制的那件黑披风。她想起了曾经的鸽子宴,钟彩钰讽刺自己——周大哥真是找了一位又节俭又朴实的好主妇。
和她比起来,钟彩钰的确更适合陪同周长庚站在巅峰。
十一
“那么后来的日子,您是怎么过的呢?”对面的男人问道。
“为了维持生计,我做过私人家教,教外国学生学习中文,也教中国学生学习外文。”她回答。
“您没有考虑过再嫁人吗?”男人接着问道。
她摇摇头:“没有,后来我一直和我的女儿一起生活,我觉得很知足。”
不是没有男人追求,而是自己再也不会那样地去崇拜一个人,去爱恋一个人,去憎恨一个人,去思念一个人。
“听说,您后来在重庆生活过一段时间?”对面的男人试探性地问道。
她不置可否,起身将茶具一一收起:“时间不早了,我不吃晚餐,这些年习惯了早睡,就不留您了。”
身边的夫人太强势,男人自然会怀念曾经身边温柔可人的解语花。
外面下起了毛毛细雨,她看着访客撑伞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桌上是她和他全部的过去:他对她说过的情话,他们二人的旧照片,他写的关于他们过去的日记……
不久之前,她收到了那个男人的来信,言辞恳切,语气喟叹。
那个男人在信中说,往昔风雨同舟的日子里,所受照拂,未尝须臾去怀。
她自嘲一笑。这个下午,她回忆了太多过去,后知后觉地感到这辈子受过的所有委在此时此刻都涌了上来,让她沉闷得透不过气。
三十多年来,我的委屈,唯有君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