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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热心的蝴蝶迷（第2页）

“那么，你对沼地一定非常了解啰。”

“我才住了两年。这里的人还叫我新来的呢。我们搬来时，查尔士爵士也刚来不久。但是，我的兴趣爱好使我走遍了这里的角角落落。我敢说，很少有人能比我更了解这片沼地了。”

“这事很难吗？”

“非常难。譬如说，你看看北边那一马平川，中间偶尔有几座奇异的小山。你能看得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那可是纵马驰骋的大好地方。”

“你自然会这么想，可这种想法已经断送了好几条人命。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星罗棋布、闪闪发光的绿点？”

“看到了，那里似乎更加肥沃。”

斯泰普顿哈哈大笑起来。

“那就是格陵朋大泥沼。”他说，“对人畜来说，哪怕走错一步都会送命的。甚至在旱季，穿越泥沼也是十分危险的，而八月里，下过几场秋雨的话，那就更加可怕了。然而，我却能够找到通往泥沼中心的路，而且还能活着出来。天哪！又是一匹可怜的马驹陷入泥潭了。”

抬眼望去，绿色的苔草之中，有个棕色的东西在翻滚，摇动，脖子向上，扭来扭去，接着就是一阵令人可怖的哀鸣，在沼地上空久久回**。我简直吓得浑身发冷，而斯泰普顿的神经似乎比我坚强些。

“它消失了。”他说，“泥潭吞噬（shì）了它。两天之内两匹小马驹，也许还有更多的会遭此厄运。它们只知道旱季能在那里尽情奔跑，直到陷进泥潭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格陵朋大泥沼，真是个险恶的地方。”

“可你说你能走进去？”

“是的，有一两条小路。只有十分机警敏捷的人才行。路是我找到的。”

“可是，你为什么要到那么令人恐怖的地方去呢？”

“啊，你看到远处的小山吗？那些小山就像与世隔绝的岛屿。多少年来，始终被泥沼所包围，无法逾越，然而，一旦你到了那里，就肯定能采集到珍稀的植物，捕捉到罕见的蝴蝶。”

“有朝一日，我会去碰碰运气。”

“上帝保佑，”他惊讶地望着我说，“千万别有这个念头。那岂不是等于我把你给害了。我敢保证，你没有一丝活着出来的希望。”

“天哪！”我喊道，“那是什么声音？”

一声低沉、凄惨得难以形容的长长的呻吟，萦绕着整个沼地，充满了整个空间，却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起初只是模模糊糊的哼哼，继而越来越响，变成深沉的怒吼，然后又变成悲怆而有节奏的哼唧声。斯泰普顿望着我，脸上显露出一种好奇的表情。

“这里的农民说，那是巴斯克维尔魔犬在呼唤它的猎物。以前我也听到过一两次，可从来没有这么响过。”

我心中一阵寒栗，不由自主地四下里望望。眺望那缀有一片片绿树丛、起伏不平的广阔原野。偌大的原野一片寂静，只有两只大乌鸦在我们身后的岩石上呱呱大叫。

整个陡坡上到处是灰暗石头堆砌而成的圆圈圈，至少有二十几堆。

“那是什么？羊圈吗？”

“不是，那是我们祖先的家。史前人群居在沼地上。由于后来从未有人去过，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他们留下来的遗址。那些石堆就是他们住过的房子，完全是新石器时代的模样，只是缺个屋顶。假如你有兴趣进去看看，那里还有他们用过的炉灶和床铺呢。哎，对不起，请稍等，这肯定是一只塞克罗帕特大飞蛾。”

忽然，一只小苍蝇或是飞蛾什么的，飞过了前面的小路。顷刻间，斯泰普顿便飞快地追了上去。使我大为惊讶的是，这只小飞蛾竟然朝泥沼深处飞去，而我的朋友居然紧跟在后面，在灌木丛中跳跃自如，绿色的捕蝶网在空中不住飞舞，他那灰色的衣裳，加上他那纵身跳跃、曲折前进的动作，仿佛他自己也成了一只大飞蛾。我站在那儿，一边欣赏、羡慕他那灵巧非凡的身手，一边又生怕他会失足陷入那险恶莫测的泥沼里。蓦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我转过身子，看见一个女人站在离我不远的路上。她从炊烟缭绕的地方来，那里就是麦利皮特。由于沼地地势低洼，遮住了她的身影，一直到她走得很近很近，我才看见她。

毫无疑问，她就是我先前听说过的斯泰普顿小姐，因为沼地上女人本来就很少。我还记得有人形容她是个美女。飘然走近的这个女人确实很美，而且属于一种非同寻常的美。这两兄妹的差别实在太大，足以使人惊愕不已。因为斯泰普顿先生的肤色适中，浅黄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而他妹妹的肤色，却比我在伦敦所见过的任何肤色较深的女人还要黑。她身材苗条，仪态万方，高傲而美丽的面庞，五官端正。幸亏她那敏感的双唇和迷人热情的黑眼睛，才不致使人感到她是冷漠无情的。她那完美的身段和优雅的衣着，突然出现在这孤寂荒凉的沼地小路上，简直就像个奇怪的幽灵。我回转身时，她正望着她的哥哥。接着，她加快步子，朝我走过来。我扬了扬帽子，刚要说几句解释的话，她就先开口了，并且把我的思维引向了新的路子。

“回去吧！”她说，“直接回伦敦去，马上就回去。”

惊愕之余，我只能直愣愣地盯着她。她的双眼发出火焰般的光芒，一边还焦急地跺起脚来。

“为什么要我回去呢？”我问道。

“我不能解释。”她急切而轻声地说，咬字似乎不太清晰，“可是，看在上帝的分上，按我说的去做吧。快回去，别再到这沼地上来。”

“可我才来啊。”

“你这个人哪！你这个人哪！”她喊道，“难道你还看不出，我的警告完全是为你好吗？回伦敦去吧！今晚就走！不管怎么样，都要离开这个地方！别说了，我哥哥来了。我刚才说的话，你绝对不能提一个字。对不起，请把杉叶藻那边的兰花摘给我，好吗？沼地上有各种各样的兰花，不过，你来得太迟了，看不到兰花盛开时的美景了。”

此时，斯泰普顿放弃了捕蝶，回到我们这儿，不住地喘气，脸也涨得通红。

“哈哈，贝莉。”他说，在我看来，他那问候的语气并不那么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