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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热心的蝴蝶迷（第3页）

“啊，杰克，你很热吧。”

“是啊。我刚才在穷追一只塞克罗帕特大飞蛾。这种飞蛾极为罕见，尤其是深秋季节。真太可惜了，没有抓到它。”他敷衍似的说，而他那对发光的小眼睛不时看看她，又望望我，“看得出来，你已经自我介绍过了。”

“是的。我告诉亨利爵士，他来迟了，看不到沼地上真正美丽的景致了。”

“哎呀，你以为他是谁？”

“我想他一定是亨利·巴斯克维尔爵士。”

“不，不，”我说，“我只是一个卑微的普通人，他的朋友而已。我叫华生，是医生。”

“我们连彼此是谁都不知道，就已经谈开了。”她那表情丰富的面庞掠过一丝不安的红晕。

“那有什么，你们才开始谈嘛。”他哥哥说道，双眼仍然在询问着什么。

“我跟华生医生谈天，好像他就是这里的居民，而不仅仅是客人。”她说，“对他来说，欣赏兰花迟早并没有多大关系。不过，你愿意去看看我们的麦利皮特，是吗？”

没走多少路，我们就来到麦利皮特。那是沼地上一幢荒凉孤寂的房屋。以前，兴旺繁荣的时候，住过牧人，如今，经过整理和装修，成了一幢现代住宅。一个怪异、干瘪、衣着陈旧的老仆把我们带进了屋子。他简直就是为这屋子配置的。不过，屋子里的房间很大，布置得非常优雅别致，正好跟那女人的气质相吻合。

通过窗口放眼望去，那点缀着花岗岩的沼地，一直延伸到天边。我不禁深感诧异，究竟是什么原因，使这位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男子和这位漂亮女士搬到这种地方来住呢？

“选址很怪，是吧？”斯泰普顿说，似乎在回答我心中的问题，“我对植物学和动物学具有浓厚的兴趣，就搬来这里，因为这里有着无穷无尽的研究资源。再说，我妹妹对大自然，也像我一样，非常投入。”

“我倒真的想过，这里的生活对你来说，可能要好一些，但对你妹妹，或许会有些枯燥乏味。”

“不，不，我从来也没有觉得枯燥乏味。”她说得又快又急。

“查尔士爵士也是个令人称羡的朋友。我们非常了解他，而且深深地怀念他，你认为，如果我今天下午就去结识亨利·巴斯克维尔爵士，是否会有点太冒昧呢？”

“我相信，他会非常高兴的。”

“那么，也许你可以先跟他打个招呼。或许在他习惯这里的新环境之前，这能略尽一点本人的心意，以帮助他在这里生活得更方便，更舒心。华生医生，要上楼参观一下我所收藏的鳞翅目[1]昆虫的标本吗？我想，这在英格兰西南部是最为齐全的。等你看完时，午饭就差不多准备好了。”

然而，我急于回到我委托人的身边去。沼地的阴郁、不幸的马驹以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长鸣声，似乎都跟巴斯克维尔家族可怕的传说相关联。而斯泰普顿小姐那肯定、清楚的警告，说得那么诚恳、那么热切，使我再难怀疑，在这一警告的背后，必定有着非常重要而深刻的理由。于是，我婉言谢绝了热情的午饭邀请，告辞出屋，沿着来时那条长满青草的小路，向庄园走去。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折上大路，就惊奇地看到斯泰普顿小姐已经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因为她跑得很快，脸上泛出美丽的红晕，一只手叉着腰。

“我一路跑来这里截住你，华生医生，”她说，“连帽子也来不及戴。我不能在这里待得太久，因为我哥哥会找我的。我想对你说，我非常遗憾，我真笨，把你错当成亨利爵士。请你忘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对你来说一点也不适用。”

“但是，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些话，斯泰普顿小姐，”我说，“我是亨利爵士的朋友，他的幸福是我最大的关注。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如此急切地让亨利爵士马上回伦敦去呢？”

“一个女人的直觉，华生医生。当你对我更了解的时候，你会理解我所说的和所做的一切，并不是都讲得出道理的。”

“不，这不可能。我还记得，你说话时声音发抖，你的眼睛放出异样的神采。请你，请你坦白对我说，斯泰普顿小姐。因为我一到这里，就觉得周围笼罩着一层阴影。生活已经变得像巨大的格陵朋泥沼，布满了零星的绿树丛，要是没有向导指点迷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深陷泥潭而不能自拔。请你告诉我，你说那些话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向你保证，一定把你的警告转达给亨利爵士。”

她脸上略显犹豫，但是，就在她想要回答时，眼神又变得非常坚决。

“你想得太多了，华生医生，”她说，“我哥哥和我得知查尔士爵士不幸去世，都非常震惊。我们和他的关系十分密切。因为他散步时总是喜欢穿越沼地到我家来。他诅咒那笼罩他家的阴影，终日忧心忡忡。悲剧发生后，我自然觉得他的忧郁是有一定道理的。当我听到他家又有人来这里居住时，就感到非常忧伤，而且觉得应该警告他，预防可能发生的危险。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说那些话的原因。”

“可你指的危险又是什么呢？”

“你知道魔犬的故事吧？”

“我可不相信这种胡编乱造的故事。”

“可我相信。如果你对亨利爵士还有影响的话，就把他带离这个地方，离开这个总是给他家带来厄运的地方。世界之大，何必一定要待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呢？”

“就因为这是个危险的地方。这可是亨利爵士的天性。恐怕我是无法使他离开这里的，除非你能给我更为详尽、确凿的东西。”

“我没有什么确凿的东西可说，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确凿的东西。”

“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斯泰普顿小姐。假如你当初要对我说的话就是这些，那你为什么又不想让你哥哥听到你说的话呢？你哥哥，或是任何其他人，都没有理由说你的话不对啊。”

“我哥哥非常喜欢这庄园有人住，因为他想，这样对沼地的穷人有好处。要是他知道我劝亨利爵士早些离开，他会很生气的。不过，现在我已经尽了力，不想再说什么了。我必须回去了，否则，他会找我的，还会怀疑我来见你。再见了！”她转身往回走，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乱石岗中。而我，只得揣着一种无可名状的恐惧，匆匆赶回巴斯克维尔庄园。

[1]鳞翅目：是昆虫种类较多的一目，成虫称为“蛾”或“蝶”。成虫的翅和体上密被鳞片，故名。